雷支书先说了佘佑男的死因。
原来佘佑男跟人出去学手艺,认识了几个劳改释放犯。那些人唆使他去了南疆,想偷越国境逃到国外去,结果被边防军发现了。追捕的时候,别人都很快被抓了,佘佑男腿脚好,跑得比猫还快,满山乱窜,差点挨了枪子。后来跑进了一所学校,被边防军和当地公安包围了。
当时是晚上,学校里没学生没老师,黑灯瞎火的。搜了一遍,没找着;搜了第二遍,还是没找着。上级命令死守校园,等天亮再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天刚亮,地毯式搜查开始。搜查了一个多小时,把学校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找到。
有人说,是不是跑出去了?在场的军人和警察都说绝不可能。
那能藏在哪儿?上天没门,入地无痕。
正犯难时,来协助搜查的校长突然问了一句:“会不会藏在厕所里?”
一句话点醒了所有人。搜了好几遍,偏偏把厕所落下了。
所有人呼啦一下往厕所跑。
那学校的厕所是两层坑式的,粪坑两米深,装满了粪,看一眼都吓人。搜查人员推开木门,第一眼就看见一双向上举着的手。
把人捞上来,已经溺亡了,浑身上下、连嘴里都是粪便。
被抓住的那几个人辨认过了,就是佘佑男。
惨啊,本来想躲进厕所逃命,结果葬身粪坑。
程艳艳听呆了,眼泪像珠子一样往下滚。
最可恨的是二狗,一听见“粪便”两个字就开始干呕,差点把肠子呕出来。吐了一地,溅了雷援朝一脚。雷援朝撵他走,雷支书却把他留下,让他把地上的东西清理干净。
丁香李可怜二狗,让他坐下,给他倒了杯热开水。热水下肚,二狗才缓过来。
见丁香李要拿扫把,二狗赶紧拦着:“使不得使不得!”抢过扫把自己忙活起来。
雷支书啐了他一口,骂他废物。
雷援朝追问佘佑男后来的事。
雷支书越说越气:“佘佑男想偷越国境,是犯法的,是可耻的!不光给佘家脸上抹黑,也给咱红星大队抹黑,更让我这个支书脸面扫地!他真是死有余辜!”他说得咬牙切齿、捶胸顿足。
丁香李不时插嘴安慰他,让他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雷援朝还在追问:“后来把佘佑男弄哪儿去了?”
“像他这种人还能落叶归根?就地埋了。”
程艳艳突然跳下床,疯了一样往外跑。
丁香李、雷援朝、二狗紧跟着追出去。
雷支书在后面喊:“疯了疯了,快把她拦住!”
院子里,程艳艳又哭又笑又喊又叫:“佘佑男!你个没良心的!扔下我一个人,这以后叫我咋活啊!你等我,我去找你,你带我一起走……”眼泪像下雨一样满脸都是。
丁香李拽住她一只手,不停地安慰:“艳艳,你冷静,一定要冷静!你还有我们呢,你会好起来的。”
雷援朝和二狗挡在院门口,截住了她往外跑的路。
程艳艳彻底崩溃了。
雷支书不但不安慰,反而批评她:“你身为大队妇女主任,没管好自己老公,让他私自外出,偷越国境,后果极端严重!”
丁香李不停地用眼神和手势暗示雷支书别说了。可雷支书不但不住口,反而在程艳艳最受不住的时候宣布了一条决定:“撤销程艳艳大队妇女主任的职务!”
这等于往伤口上撒盐、往火上浇油。
丁香李火了:“你想逼死程艳艳啊!”
这话说重了,像一棒子把雷支书打蒙了。这是丁香李头一回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