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雷红起得特别早。她径直往丁香红和丁香李的房间走，奇怪的是，房门敞着。她喊了几声“婶娘”，没人应；又喊了两声“娘”，还是没人应。她轻轻走进房间，床上空空的，两个人都不在。这么一大早，能去哪儿呢？逛早市去了，还是晨练去了？

雷红骑上自行车，先去附近的早市找了一圈，又到几个大点的公园转了转，都没见着人影。她只好先回家，看看她们是不是已经回来了。

翟刚正在院子里浇花，看见雷红推着自行车进来，问她这么早出去做什么。雷红问他看见两位娘没有，翟刚说没看见，还说两个老人能上哪儿去呢。雷红说不知道，该找的地方都找了。

翟刚想了想，忽然问她：“会不会去天安门看升旗了？”

雷红一拍脑门：“哎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快走快走，去天安门广场看看！”

翟刚拦住她：“算了吧，现在都这个点了，说不定她们已经回来了。”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说笑声。紧接着，丁香李和丁香红满脸笑容地走进了院子。

雷红故意问：“一大早的，你们去哪儿了？”

丁香红说去看升旗了。丁香李满是感慨地说：“终于圆了到北京天安门看升旗的梦。”

翟刚说：“婶娘在北京想圆的梦可不止一个吧？至少得有十几个呢！像看升旗、逛故宫、去天坛、爬长城……”

丁香李打断他：“婶娘可没那么贪心，就两个梦。我早就说过，这辈子必须实现的一个是到天安门看升旗，一个是爬长城。”

雷红从早市买了早餐回来，正在餐厅摆碗筷，朝院子里喊：“吃早餐喽！吃完我就带婶娘去爬长城，圆第二个梦！”

丁香李一听，来了精神，催着丁香红和翟刚快点吃。

那天的天气凉快得很，不冷不热，正适合爬长城。

翟刚开车把丁香红、丁香李和雷红送到八达岭长城，就回公司了。雷红和丁香红、丁香李刚登上长城，雷红肩包里的手机忽然响了，是学校打来的，让她马上回去，有急事。

这可怎么办？雷红肯定是爬不成长城了。那丁香红和丁香李是跟着她回去，还是继续？

雷红正犹豫，丁香李说：“你有事就忙你的去吧，别耽误了工作。我和你娘在这儿走走就行了。两个大活人在长城上，还能走丢了？”

雷红想想也是。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把手机留了下来，简单教了教丁香红和丁香李怎么用。

那时候手机还算稀罕物件，丁香红和丁香李以前都没碰过。时间紧，雷红就匆匆忙忙讲了个大概。

丁香红和丁香李跟着人流沿着长城走，也不知走了多久、多远，只见人流越来越稀。丁香李说，往回走吧。走了一段，丁香红说要上厕所。城墙上哪来的厕所？在城墙上随地大小便既不道德又违规，可怎么办呢？要么忍着，要么找厕所。可城墙上哪有厕所呢？问旁边的人，都说不知道。丁香红憋得脸通红，忽然停住脚，靠着城墙，飞快地褪下裤子蹲了下去。白花花的屁股露在众人眼前，尿液像自来水似的从裤底淌出来。旁边没来得及躲闪的人被淋湿了裤腿和鞋子，有人叫嚷起来，指责她随地大小便、耍流氓。

几个戴红袖章的管理人员朝这边跑来。丁香李喊了声“快跑”，丁香红提起裤子就跑。没跑多远，就被逮住了。

丁香李赶紧上前解释，没等她说完，领头那个人就呵斥她：“你是不是她同伙？”

丁香李虽是农村来的，可从来不怕这种蛮横的人。她冲着那人嚷道：“赶紧把我姐放开！就你这素质，哪像管理人员？分明是来长城捣乱的混混！”

那人用手指着丁香李，嚣张地喊：“信不信把你也一块儿带走？”

丁香李毫不示弱：“不用你带！你把我姐带到哪儿，我就去哪儿，我得保护我姐！”

这时候，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几个上了年纪的大娘帮着丁香红说情。那几个红袖章怕人太多影响秩序，押着丁香红匆匆走了。丁香李紧跟在后头。不一会儿就到了管理处。他们先教育了丁香红一顿，然后开了张罚单。对丁香李倒是客客气气的，又让坐又沏茶。

丁香李本来一肚子气，可看管理处的同志和颜悦色的，气也就慢慢消了。

丁香红对管理处的批评教育倒能接受，就是不认罚，跟人家争辩起来。她说：“长城名气这么大，怎么连个方便的地方都没有？这是你们管理上的失误！你们不给我们提供方便的地方，我总不能让尿憋死吧？”

管理处的人解释说：“城墙上肯定不能建厕所。想上厕所就得下城墙，每隔一段都有方便的地方，那儿都有指示牌。”

丁香红口气软了些：“我们都是农村来的，没文化也不识字，那些牌子我们也看不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