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处的人说:“看不懂可以问嘛。要是因为看不懂牌子就在城墙上随地大小便,那长城可不就成了垃圾场了?这对中华文明可是极大的不尊重。我想你也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吧?”
丁香红点点头,可还是不想交罚款。她吞吞吐吐地说:“我身上没带那么多钱。”
管理处的人说:“没关系,你可以联系家人。”
丁香红说:“我怎么联系?我又不知道他们的电话号码。”
说来也巧,她话音刚落,装在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本来雷红把手机交给了丁香李,可丁香李浑身上下没一个口袋,就给了丁香红。
丁香红听见手机响,有点不好意思:“手机响了,是我女儿的,可我不会用。”
管理处的人指了指接听键。丁香红按下去,雷红的声音传出来:“婶娘、娘,你们在哪儿?我和翟刚来接你们了。”
丁香红说:“我和你婶娘在长城管理处呢。”
雷红说:“那好,你们在那儿等着,我马上就到。”
不一会儿,雷红和翟刚就到了。管理处的人把他们叫进里屋,说了丁香红和丁香李的事。翟刚二话没说,把罚款交了。
丁香红、丁香李、雷红、翟刚走出管理处。雷红忍不住笑出声来,翟刚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意思叫她别笑了。
雷红不但没停,还逗丁香红:“你就像个三岁小孩,哪儿不舒服就在哪儿解决,一点不害臊。”
丁香红一点也不脸红:“不就是屁股嘛,谁没有?我一个老太婆了,谁爱看谁看,我才不害臊呢!”
丁香李帮腔:“就是!换了我,我也顾不了那么多。”
三个女人嘻嘻哈哈笑成一团,翟刚躲到一边去了。
可事情没完。丁香红在长城上随地小便的事,第二天居然被报道出来了,还配了图片。好在图片上打了马赛克,姓名也用了化名。要不然,这事要是传开了,丁香红怕是活不成了,对雷红也是个不小的打击。
事后,雷红和翟刚专门找到那个记者。记者挺配合,把手上所有相关的影像和文字资料,当着他们的面全销毁了。
“城市套路深,我要回农村。”当天回到家,丁香红就跟雷红说,要离开北京。雷红问她想去哪儿,丁香红说四海为家,意思是要四处流浪。雷红当然不同意。丁香红当年抛下她的时候,她还不懂事,可十月怀胎的生育之恩,怎么能不报答呢?丁香李也站在雷红这边,反对丁香红离开。
怎样才能留住丁香红呢?雷红想了两个法子。一个是让丁香李劝她留下来。丁香李就把做婶娘豆腐的手艺教给了丁香红,两个人试着做起了豆腐。另一个法子,雷红把寄养在保姆家的儿子翟升接回了家。这一下,丁香红和丁香李就被拴住了。翟升又懂事又聪明又活泼,人见人爱。丁香李说要辞了保姆,把翟升交给她和丁香红带。雷红嘴上答应,说有姥姥和二姥姥照顾是最幸福的,心里其实不太情愿。照顾翟升的保姆可是重点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论文化,丁香红和丁香李没法比。可雷红又一想,自己这个北大高材生,不就是被丁香李这个近乎文盲的农村妇女教出来的吗?她原想把儿子交给丁香李带,可又觉得时代不同了,丁香李那套法子可能过时了,怕耽误孩子,才找了个好保姆。
翟升很快跟两位姥姥混熟了,时不时要这要那,两位姥姥对他也是百般宠爱。雷红开始担心了,怕日子长了把孩子惯坏。一个月后,保姆来接走了翟升。
没了外孙,丁香红和丁香李一下子空落落的。雷红给她们租了间房,让她们做婶娘豆腐。一开始做的不多,只够自己吃。后来越做越多,就偷偷拿到市场上去卖。没想到一下子就火了,每次放上去就抢光。这样热销了一个多月,有一天,她们刚进市场,就被几个埋伏着的工商局的人围住了。二话不说,把豆腐全没收了,还开了张高额罚单。
丁香红和丁香李不肯交罚款,跟工商局的人理论起来。丁香红时不时冒出几句骂人的土话。工商局的人听不懂,愣愣地看着她,问她哪儿人、说的什么话,还警告她不许骂人。
丁香李忽然想出个主意,让丁香红装疯,看能不能把工商局的人吓跑。她对那个个子最矮的工作人员说:“她没骂人。她精神有点问题,一受刺激癫痫就犯,犯了就自自语说个不停。你要是再刺激她,她可就要拿刀杀人了。同志,你要是不信,可以试试。”说着,朝丁香红使了个眼色。
丁香红忽然朝工商局的人扑过去,嘴里大声叫嚷着。丁香李赶紧上前死死抱住她,同时冲那些人喊:“你们还不快走!要是伤着你们了,她可不负法律责任!”
工商局的人凑一起小声商量了一会儿。那个矮个子走过来对丁香李说:“豆腐没收销毁,以后没有许可证不许经营。考虑到你们的特殊情况,罚款免了。你带她回家吧。哦,以后别再带她上街了,扰乱社会治安。”
丁香李说:“都怪你们!你们要是不刺激她,她能这样吗?”
矮个子说了声“对不起”,转身追那几个同事去了。
丁香红和丁香李回到家,丁香李直夸丁香红演得像,跟真疯子一样。
丁香红耷拉着脸,嘟囔道:“你才是真疯子呢!”
打那以后,她们再也没去卖过婶娘豆腐。婶娘豆腐在北京市场上再也没出现过。丁香红和丁香李来了个战略大转移,打太极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