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手里的火把
七月流火,蜀中大暑。
重庆失陷后,大西军二十万兵马分作三路,铺天盖地向成都压来。
东路,孙可望领精骑两万,走合川、遂宁、资阳。
西路,李定国率步骑三万,走水路经江津、乐山、眉山。
中路,张献忠亲统主力十余万,沿长江水陆并进,过永川、荣昌、内江,兵锋直指成都。
按张献忠的盘算,重庆既下,川中再无成建制的明军主力。三路齐进,不出一月,成都唾手可得。
通往简州的官道上,大西军黄旗遮天蔽日。张献忠骑在一匹高大的青骢马上,手里握着马鞭,眯着眼扫过官道两侧。
中路军过永川时,先锋骑兵冲入
书生手里的火把
二十七岁,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一个连举人都没考上的年轻秀才,竟散尽家财,极短时间内募兵三千,依山结寨,刚好堵在孙可望前进的必经之路上。
孙可望本不欲在此耗费兵力。他依张献忠军令,先派使者持免死金牌去招降,许诺只要董克治开门,绝不动合州乡里一草一木。
使者骑马到寨门下,高举令旗,扬声喊话。
“大西王仁义之师,不杀降人!尔等开寨归顺,保全身家性命!”
寨门上,一个穿着青布直裰的年轻人探出身来。
董克治。
他看着寨门下那个举着令旗的使者,忽然笑了。
“回去告诉张献忠。”
声音在山风里传得极远。
“大明有死节之士,无降贼之儒生!”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
寨墙内侧,绑着一名前日被俘的大西军哨探。
一刀。
人头落地。
董克治弯腰拾起那颗血淋淋的头颅,连同使者的令旗一起,用一根长竹竿高高挑起,悬在寨门正中。
寨门下,使者脸色大变,拨马便逃。
董克治一身青色儒衫,外头罩着一件破旧的皮甲,立于寨墙之上,手中长剑直指大西军阵。
“大明合州生员董克治在此!有胆便来攻!”
书生的嘶吼声在山谷间回荡,带着破音的决绝。
使者连滚带爬逃回本阵。
消息传开,孙可望帐下将校勃然大怒。大西军自起事以来,杀官如杀狗,如今竟被一个书生当众打脸。
“一个穷酸秀才,也敢杀我大西军的人!”
“大王有令不纠缠寨堡,可这厮堵在路上,不拔不行!”
更要命的是,董克治这一声吼,把附近原本还在观望的寨堡全喊醒了。
几处山头上,烽烟一处接一处地燃起。从合州一直烧到遂宁方向,整条山脊都在回应那个年轻书生的怒吼。
那些本已吓破胆的乡绅和百姓,纷纷搬石运木,死死顶住了自家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