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打到服为止
半个时辰后。
天火营左营大帐。
阎应元刚在硬木椅上坐定,端起粗瓷碗灌了一大口凉水。
帐帘被人掀开,把总刘三快步走进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将军,营里出了点,嗯小事。”
阎应元放下瓷碗,指节敲了敲桌面。
“说。”
刘三压低声音:“天火营丙哨的新兵黄二牛,跟总旗张大彪闹起来了。
黄二牛告到了执法队,说张大彪抢了他的鞋,还动手打人。”
阎应元眉头微挑。
“一双鞋?”
“一双千层底的布鞋。”刘三凑近半步,“黄二牛说是他老娘临行前熬夜缝出来的。张大彪硬抢走,说是收孝敬。
黄二牛不干,两人在营房外动了手,张大彪当众骂江南招募的弟兄是软蛋,还拿自己护驾的功劳压人。”
阎应元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张大彪,以前京营的老兵?”
“是。”刘三连连点头,语气中透着难处,“从北京一路南下的天子亲军。通州那一仗,他砍了一个闯贼。
到南京后论功行赏,提拔的总旗。将军,这帮老兵抱团抱得紧,骄横惯了。这事儿要是处理重了,只怕那帮北方老卒会闹事。”
在江阴当典史时,衙门里的老差役最会欺负新人。打压、克扣、立威,一套接着一套。
军中也是一样。
“把人带过来。”
阎应元站起身,提起挂在木架上的戚家刀,大步迈出营帐。
帐外空地上,日头正烈。
阎应元将太师椅搬到空地正中央,大刀金马地坐下,戚家刀连着刀鞘重重顿在地上。
周围很快围了黑压压一片士卒。左边是满脸愤懑的江南新兵,右边是吊儿郎当、甚至还在低声说笑的北方老兵,泾渭分明。
黄二牛和张大彪被两名执法队的甲士押到场中。
黄二牛跪在滚烫的泥地上,满脸灰土,脸颊上还印着一道血痕。双手紧紧绞着破了洞的衣角,指节上全是练装填磨出的大血泡。
张大彪腰杆挺得笔直,拱了拱手,那双千层底布鞋,甚至还明晃晃地挂在腰带上。
阎应元坐在椅子上,右手搭着刀柄,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
“黄二牛。”
“在!”黄二牛猛地挺起胸膛,嗓音嘶哑。
“你告张大彪什么?”
黄二牛说道:
“回将军!张总旗抢了小的千层底布鞋。小的问他要,他说这是孝敬,以后在战场上保小的命。”
他抬起头。
“那双鞋是小的娘做的!咱娘眼睛半瞎,晚上就着一豆灯火,一针一针纳的!
咱娘说,当兵吃粮,要把命卖给皇上。咱不怕死,可咱不能丢了念想!求将军做主!”
周围的新兵群传出几声压抑的呼声。
阎应元抬起左手,示意黄二牛停下,随后转向张大彪。
“张大彪,人是你打的?鞋是你拿的?”
张大彪扯开嘴角,大声回话:“回将军,鞋是末将拿的,人也是末将打的。但这小子避重就轻!”
张大彪扯开嘴角,大声回话:“回将军,鞋是末将拿的,人也是末将打的。但这小子避重就轻!”
他侧过身,用大拇指反指着地上的黄二牛。
“昨天操练燧发铳三段击,这小子动作全队倒数
那就打到服为止
“敲打?你可以在校场上跟他比装填速度,比射击准头。你是总旗,拿出本事让底下人服气。”
“拿人家娘做的鞋,叫敲打?”
张大彪脸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梗着脖子没吭声。
阎应元转过身。
“强抢同袍之物,按大明军律,该当何罪?”
张大彪脸色变了,急声分辩:“将军!咱们在北边跟着陛下拼命的时候,那可是眼睛都没眨巴一下!借双鞋算什么大罪。”
阎应元哼的一声。
严惩张大彪,老兵寒心;不管张大彪,新兵的心就凉了。
“本将今日不动军法。”
他抬手指向帐前那片空地。
“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杀出来的。军中尚武,谁的拳头硬,谁就有理!”
“脱了罩甲,徒手打,不许踢裆插眼。打倒一方服了为止。”
围观的士卒一片哗然。
“你张大彪赢了,这事揭过。”
“输了,扣一个月军饷赔偿黄二牛。”
阎应元看着黄二牛:“如何?”
“小的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