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卖狗皮膏药的落魄郎中。完美融入了这乱世的凄风苦雨之中。
从这一刻起,他是云郎中。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雨势不减。冷风顺着门缝灌进来,吹得火炉里的炭火忽明忽暗。
踏踏踏!
一阵急促、杂乱、毫无章法的脚步声,突然打破了桃花坞雨巷的死寂。
脚步声中,伴随着粗重的喘息,以及液体滴落在青石板上的细碎声响。
云隐捣药的手没有停。眼皮微微抬起半分。
一个黑影从巷子拐角处踉跄冲出。
那是一个身穿夜行衣的男人。衣服被大雨彻底浇透,紧紧贴在肌肉上。
男人的右臂呈现出一个反向折叠的诡异角度。小臂骨头断了。
一截森白的骨茬刺破了黑衣,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皮肉向外翻卷。
一滴滴温热的鲜血,顺着骨茬和指尖,砸在青石板的水洼里。
鲜血在雨水中迅速晕染开来。拉出一条刺目的红线。
男人脚步虚浮。左手死死捂住后背。那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血液已经染黑了半个身子。
他拼命向前奔逃。失血过多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脚步踉跄打结。
他一头撞在“云氏跌打”铺子门前的木柱上。
扑通。
男人双膝一软,重重栽倒在铺子门槛外的泥水里。泥浆溅满了他的脸。
正好倒在云隐的破草鞋脚边。
前朝潜龙卫死士,赵无恤。
赵无恤艰难地抬起头。
雨水冲刷着他惨白如纸的脸。他的眼神透着穷途末路的绝望与野兽濒死前的疯狂。
他伸出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抓住云隐沾满泥巴的裤腿。
指甲掐进粗糙的布料缝隙里。骨节泛白。
“救……救命……”
声音微弱,沙哑。被漫天的雨声掩盖了大半。
云隐坐在竹椅上。手里的捣药杵停在半空。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这个浑身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麻烦。
冷漠的眸子里没有一丝医者父母心的悲悯。只有算计利弊的冰冷度量。
救他,等于招惹杀身之祸。大魏的追兵就在屁股后面。
不救,这具尸体横在门口,自己的新马甲立刻就会被查封盘问。
雨水打在赵无恤的脸上。伤口处涌出的鲜血,带着一丝温热的腥甜味。
这股血腥味在这条狭窄的巷子里,绝对无法被雨水彻底冲刷干净。
就在这时。
巷口外。风雨交加的街道尽头。
“汪!汪汪!”
一阵狂暴凶残的军犬吠叫声,骤然撕裂了雨幕。
伴随着重甲摩擦的铿锵声。大魏追兵的怒吼顺着冷风悍然传来。
“血迹往这边走了!放狗!找到那个潜龙卫!”
“大魏王爷有令!大景余孽,格杀勿论!”
狗吠声越来越近。死亡的倒计时敲响。铁蹄踏碎青石板的声音震动着整条雨巷。
云隐握着捣药杵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看着赵无恤怀里露出的那一截玄铁腰牌边缘。上面隐约刻着一个“景”字。
长生者的眼中闪过一道极致的精芒。
麻烦上门了。
但他新套上的这层马甲,正愁没有一个撕开口子探听新朝虚实的绝佳情报网。送上门的死士,就是最好用的棋子。
砰。
云隐把捣药杵随手扔进石臼。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从瘸腿竹椅上站起。一把扯下搭在肩膀上的破抹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