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紧了。老夫这破铺子不隔音。你要是敢叫出一声,把外面的魏狗引回来。”
云隐声音森寒。
“老夫就直接把你剁碎了熬膏药。”
昏迷中的赵无恤,潜意识里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本能地咬紧了那根木棍。
云隐抓住赵无恤那条软绵绵垂下的右臂。
小臂中段,那截森白的骨茬依然刺破皮肉,鲜血淋漓。
对于这种开放性骨折,凡人郎中需要摸骨、正骨、两人按压,折腾半天,病人往往痛死过去。
但云隐不同。长生者的漫长岁月里,他见过太多战场上的断肢残臂。
他不仅懂医理,更懂杀人技中骨骼的精妙构造。
他双手犹如铁钳。一上一下,死死扣住断骨的两端。
眼神没有半分波动。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爆鸣声,在逼仄的铺子里骤然炸响。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点迟疑。
云隐双臂瞬间发力。一拉、一扭、一送。
那截刺出皮肉的断骨,被他以一种极其野蛮、却又极其精准的暴力,硬生生塞回了原位。
严丝合缝。
“唔――!!!”
赵无恤的双眼瞬间瞪大到极致。眼球暴突,布满红血丝。
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凄厉闷嚎。
牙齿死死咬住火棍。坚硬的木棍瞬间崩裂,木屑被咬得四下飞溅,扎破了他的牙龈。
冷汗如同瀑布般从他的额头狂涌而出。瞬间湿透了乱发。
他被这股撕心裂肺的剧痛,硬生生从深昏迷中疼醒了过来。
骨头刚接上。
云隐看都没看他一眼。
转身从红泥小火炉上,用竹片直接挑起一大坨滚烫、刺鼻、黑乎乎的狗皮膏药。
没有等药膏冷却。
直接一巴掌拍在赵无恤血肉模糊的断臂处。
哧――
滚烫的药膏接触皮肉。发出犹如烙铁烤肉般的骇人声响。
赵无恤浑身剧烈抽搐。双眼翻白,险些再次痛晕过去。
云隐手脚麻利地拿过两块废木板。用粗糙的麻绳将他的右臂死死捆住、固定。
动作粗暴得像是在捆一头待宰的生猪。
“胳膊保住了。”
云隐拍了拍手上残留的药渣。
顺手拿起旁边的一把生锈剪刀。咔嚓两下,剪开了赵无恤后背的衣服。
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还在往外渗着黑血。
云隐拿起一个装满劣质烈酒的瓷瓶。含了一大口在嘴里。
噗!
烈酒化作水雾。狠狠喷在伤口上。
高浓度的酒精刺激着翻卷的皮肉。
赵无恤再次剧烈挣扎。想要翻滚躲避。
云隐抬起那只穿着破草鞋的右脚。直接踩在赵无恤的背脊上。
千钧之力压下。犹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
赵无恤顿时动弹不得。死死被钉在泥地上。
穿针。引线。
普通的麻线在油灯的火苗上燎了一下。
云隐捏着粗大的缝衣钢针。就像缝补破麻袋一样,在赵无恤的皮肉上快速穿梭。
一柱香后。缝合完毕。
打结,直接用牙齿咬断线头。
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云隐松开脚。踢掉赵无恤嘴里咬碎的木棍残渣。
“骨头接了,刀伤缝了。”
云隐拉过那张瘸腿竹椅。大刀金马地坐下。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在地上、犹如一滩烂泥的黑衣人。
“承惠。一百二十两。”
云隐伸出沾满黑灰和药渍的右手。
“加上你刚才弄脏老夫铺子地面的清洁费。一共算你一百三十两白银。”
赵无恤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背后的伤口,带来一阵抽痛。
他勉强抬起头。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穿着破烂短褐、满脸锅灰的粗鄙郎中。
太快了。太狠了。
刚才那接骨的手法和力量,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市井郎中能有的。那种对人体骨骼和经络的极致了解,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淡漠,比宫里的御医还要可怕百倍。
更可怕的是。这个郎中刚才踩住他背脊的那一脚。力量之大,让他这受过严苛训练的潜龙卫,竟然生不出一丝反抗的余地。
“你……你到底是谁……”
赵无恤声音嘶哑,带着极度的警惕与畏惧。
“要账的。”
云隐把那个装了三两碎银的破钱袋,精准地砸在赵无恤脸上。
“你身上就这点碎铜烂铁。还差老夫一百二十七两。”
云隐身体前倾。眼神中透出一股看透生死的冰冷。
“大景朝的潜龙卫。不在京城给你们那个短命皇帝陪葬。”
“大老远跑到这烟雨江南来。做什么?”
赵无恤听到“潜龙卫”三个字,浑身如遭雷击。
完好的左手猛地摸向后腰。想要拔出藏在那里的匕首。
砰!
云隐连身都没起。脚尖一挑。
地上那根沉重的木质捣药杵,如同暗器般飞出。
精准无误地砸在赵无恤左手手腕的穴位上。
赵无恤左手一阵剧烈酸麻。匕首当啷一声掉落在泥水里。
“省省吧。”
云隐靠回竹椅背上。扇了扇面前刺鼻的膏药味。
“外面的魏狗还在挨家挨户地搜。你现在跑出去,就是一具被乱刀剁碎的肉泥。”
“老夫既然救了你,就不会去告密。”
“但前提是,你得有让老夫觉得这笔买卖不亏的价值。”
铺子外。冷雨依旧下个不停。敲打着残破的屋檐。
赵无恤咬着牙,盯着云隐看了良久。
他知道,自己现在插翅难逃。而且眼前这个深藏不露的神秘郎中,是他唯一活下去的希望。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不顾一切的决绝与疯狂。
“一百三十两。我没有。”
赵无恤低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雨中的鬼神。
“但我有更大的筹码。”
他死死盯着云隐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
“救出城外寒山寺的大景长公主。我把先帝留下的半个国库。”
赵无恤一字一顿。
“分你一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