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万两白银。
这七个字。这就是一把烧红的生铁剔骨刀。直接顺着曹德蕴的肋骨,狠狠捅进了他的心窝。
还用力地搅动了两下。
曹德蕴眼前的金砖开始疯狂旋转。耳边嗡嗡作响。
三百万两!那是曹家三代人贪墨、搜刮、卖官鬻爵,在暗室里攒下的全部现金底子!那是曹家的命脉!
方寸伸出双手。死死抓住曹德蕴紫袍的袖口。
“国舅爷!您的大恩大德!十万将士在天之灵都会保佑您的!”
方寸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在曹德蕴耳畔吐出冰冷的毒液。
“你敢要十万兵权。老子就敢抽干你的血。不给钱?你侄子拿什么去前线送死?拿嘴杀敌吗?”
捧杀。极致的捧杀。
用道德的最高点,给曹家建了一座下不来的绞刑架。
萧凌夜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双眼放光。
不用出钱。还能解兵临城下之危。天底下还有这等送上门的好事!
“曹爱卿!此当真?!”
萧凌夜声音发颤。满脸期盼。死死盯着曹德蕴。
曹德蕴的指甲,深深刺破了掌心的皮肉。
鲜血渗出。顺着指缝滴在金砖上。
他能说不吗?
满朝文武看着。十万大军的军权就在眼前。
如果他说不捐。不仅拿不到兵权。还会被方寸当场定性为“临阵退缩、欺君罔上、意图谋反”。皇帝绝对会顺水推舟,直接抄了曹家。
进退无路。死局。
他咽下一口喉咙里涌上的咸腥逆血。胸腔里爆发出撕裂般的闷痛。
“臣……愿捐。”
曹德蕴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字字泣血。比刀割肉还要残忍百倍。
“好!大魏有曹家,江山无虞!”萧凌夜仰天大笑。“户部即刻派人去曹府点收银两!曹瑾即刻挂帅出征!”
方寸松开曹德蕴的袖口。
他退后半步。看着脸色铁青、摇摇欲坠的当朝国舅。
方寸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冰冷彻骨的微笑。
他心想:三百万两买十万条人命。曹家,你们的丧钟敲响了。
退朝。
午门外。寒风凛冽。
曹德蕴被两名家丁搀扶着,坐上八抬大轿。
轿帘放下的瞬间。
“噗――!”
一大口黑血从曹德蕴嘴里喷出。直接染红了轿子里的雪狐皮毛毯。
他死死捂住胸口。双眼赤红,眼球向外凸出。面目狰狞化作恶鬼。
三百万两。他的心在滴血。他的五脏六腑都在被刀绞。
“去大营……叫曹瑾立刻来见我!”曹德蕴倒在软塌上,咬牙切齿地嘶吼。
同一时刻。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值房。
房间里没有生火。阴冷刺骨。
方寸坐在书案前。摘下头顶沉重的御史铁冠。放在桌角。
他伸手探入多宝阁的暗格。抽出一张全新的澄心堂宣纸。铺平。
拿起狼毫笔。笔尖在砚台里蘸满浓黑的墨汁。
他没有写弹劾的奏折。
手腕发力。笔锋在洁白的宣纸上游走。
力透纸背。杀气腾腾。
他在纸上,画下了一个巨大的、占据了整张宣纸的“死”字。
墨汁淋漓。
方寸扔下笔。冷冷地注视着那个“死”字。
“三百万两。十万禁军。一个酒囊饭袋的少爷。”
方寸端起桌上已经冷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这血肉磨盘,转起来了。十万头猪站在城墙上,也比曹瑾那个废物强。”
“曹家。这十万兵将的枯骨。就是压死你们满门的第一块石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