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孤城直视萧凌夜。
“老臣去守城。战死。麻烦陛下派个人,把老臣塞进这口棺材里。埋了。”
萧凌夜眼底闪过一丝震动。死牢十年,此人竟然还愿意为大魏赴死。
“好!老将军忠勇可嘉!”
萧凌夜猛地站起身。解下腰间佩戴的一把镶嵌着七色宝石的连鞘宝剑。
“这是朕的尚方宝剑!如朕亲临!”
萧凌夜用力一掷。尚方宝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当啷。
宝剑精准地落在楚孤城脚边的金砖上。宝石折射着殿内的烛光。
“朕拜你为兵马大元帅!统领京城所有守军!如有不从者,尚方宝剑先斩后奏!”
萧凌夜给予了极高的放权。
百官虽然不甘,但也松了一口气。这把剑只能杀士兵,那就跟他们文官没关系。
然而。
楚孤城低下头。看了一眼脚边那把象征着无上皇权的尚方宝剑。
他没有弯腰去捡。
他抬起那只裹满黑泥和老茧的右脚。
砰。
一脚踢在尚方宝剑的剑鞘上。
宝剑化作一块废铁,在光滑的金砖上擦出火星,滑出三丈远。径直滑到了方寸的黑色官靴边。
全场死寂。
抗旨不尊。踢飞御赐宝剑。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楚孤城!你疯了!”兵部尚书惊叫出声。
楚孤城抬起头。那只独眼里燃烧起熊熊的疯狂之火。
“这把破铁片子。能杀逃兵,能杀怯战的将官。但不顶用。”
楚孤城的声音突然拔高。震得大殿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
“城外十万铁骑。城内只有一万老弱病残。没粮,没钱,没兵器。这仗,怎么打?”
他猛地转过身。
那只独眼,死死盯住两旁穿着华丽官服的尚书、侍郎、公侯。
“老臣不要这把只能杀当兵的尚方宝剑。”
楚孤城一字一顿。字字带着浓烈的血腥气。
“老臣要陛下的一道明旨。一道独断专权的圣旨。”
“守城期间。凡邺京城内。不分军民,不分文武,不分品级,不分皇亲国戚!”
楚孤城指着那口黑棺材。
“老臣要先斩后奏、诛杀百官的权力!”
“老臣要抢他们的粮仓,搬空他们的银库,拆了他们的宅子做滚木雷石!谁敢阻拦,谁敢藏私,谁敢出城逃命!”
楚孤城露出满口黄牙,笑得令人毛骨悚然。
“老臣不用尚方宝剑。老臣直接砍了他们的脑袋!挂在城门楼子上!”
轰。
太和殿内,彻底炸裂。
所有文官的脑子一阵嗡鸣。
诛杀百官的权力。
这个疯子不仅要守城。他要把整个邺京城里的达官贵人,当成血肉磨盘里的耗材。榨干他们的家产,榨干他们的命去填城墙。
这是要屠尽满朝文武。
“不可!陛下万万不可啊!”
扑通扑通。
几十名高官疯狂地跪倒在地。磕头磕得金砖震天响。额头瞬间见血。
“这疯子会杀光微臣等人的!他这是要反啊!”
“陛下三思!大魏的根基不能毁在这个匹夫手里啊!”
绝望的哀嚎声响彻大殿。这些文人为了保住自己的家产和性命,彻底抛弃了所有的体面。
萧凌夜坐在龙椅上。
他看着群情激愤、磕头流血的百官。又看着犹如杀神转世的楚孤城。
他犹豫了。
给一个屠杀过世家满门的疯子诛杀百官的明旨。这等同于把大魏的朝堂交给了魔鬼。一旦击退敌军,这疯子还会还政于他吗?
就在皇帝左右为难、百官哭天抢地、楚孤城冷眼旁观的死局时刻。
方寸动了。
他没有站在原地看戏。他也没有支持楚孤城。
方寸一脚踩住那把滑落到脚边的尚方宝剑。
他大步跨出。青色的官服带起一阵决绝的冷风。
方寸直接冲到楚孤城面前。
在满朝文武震惊的目光中。
方寸抬起右手。食指差一点就要戳进楚孤城仅剩的那只独眼里。唾沫星子横飞。
“老贼!”
方寸爆发出雷霆般的怒喝。浓重的蜀中口音劈头盖脸地砸向楚孤城。
“你一介刑徒!戴罪之身!竟然敢在太和殿上索要诛杀百官的明旨!”
“你这是要保大魏。还是要挟天子以令诸侯!”
方寸转过身。扑通一声跪在萧凌夜面前。双手高举。
“陛下!此獠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微臣拼死进谏!绝不可授此屠刀于疯狗之手!”
“若陛下下达明旨!微臣今日,便一头撞死在这棺材之上!”
全场呆滞。
连刚刚还在磕头求饶的文官们,都忘记了哭泣。
方寸?
那个刚才拼死阻拦百官南逃、力主要找人守城的方寸。
那个亲口提出释放楚孤城来当挡箭牌的方寸。
现在,竟然第一个跳出来,以死相逼,痛骂楚孤城是老贼图谋不轨?
这头蜀中疯狗,到底咬的是哪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