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门下。风雪狂暴。
红漆包铁的城门紧闭。几十名守城士兵握着长枪,双腿在寒风中打颤。
前方。王二爷站在装满金银的马车车辕上。手里挥舞着镶金皮鞭。
马车后方,还跟着十几辆同样吃重极深的豪华马车。那是其他几家权贵连夜收拾的细软,正排着队等王二爷砸开城门,一起逃命。
“瞎了狗眼的东西!还不开门!”王二爷唾沫横飞。
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从风雪深处传来。
嘎吱――嘶啦――
声音单调。枯燥。带着死亡的压迫感。
王二爷停下手里的皮鞭。眯起眼睛,看向街道后方。
漫天飞雪中。楚孤城佝偻着背,右肩勒着粗大的麻绳。拖着那口没有上漆的薄皮黑棺材。
左手,提着那把镶嵌着七色宝石的尚方宝剑。
他停在王家车队的最前方。距离王二爷的马车,不足一丈。
“哪来的要饭疯狗!滚开!别脏了老子的马车!”
王二爷看着楚孤城那身破烂的囚服,闻到他身上那股浓烈的腐臭味。嫌恶地捂住口鼻。手中皮鞭猛地一扬。
啪!
皮鞭撕裂空气。带着破空声,狠狠抽向楚孤城的面门。
楚孤城没有躲。
他抬起那只满是黑泥的左手。五指犹如铁铸的鹰爪。
一把死死攥住了抽过来的牛皮鞭梢。
巨大的反冲力顺着皮鞭传导。王二爷站在车辕上,身形一个趔趄,险些一头栽倒在泥水里。
“狗东西!放手!来人,给我乱刀砍死他!”王二爷稳住身形,气急败坏地怒吼。
几十名王家恶奴抽出横刀。如狼似虎地扑向楚孤城。
楚孤城松开皮鞭。
他仅剩的那只右眼。在火把的映照下,爆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嗜血绿光。
左手。握住尚方宝剑的剑柄。
拇指一弹。
铮――!
龙泉出鞘。清越的剑鸣声,瞬间盖过了城门下的风雪呼啸。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宣读圣旨的繁文缛节。
楚孤城膝盖微弯。双腿在积雪上猛地一蹬。
整个人化作一团夹杂着腐臭与杀气的黑影。直接撞入了那群王家恶奴的人群中。
剑光闪烁。快若奔雷。
噗!噗!噗!
利刃切开皮肉、斩断骨骼的沉闷声响,密集地炸开。
最前方的三名恶奴。连人带刀,被拦腰斩断。上半身滑落,内脏混合着滚热的鲜血,瞬间铺满了洁白的雪地。
热气升腾。血腥味直冲脑门。
楚孤城踩着满地断肢。大步流星。
他根本不理会两侧砍过来的刀剑。任由几把横刀劈在自己布满老茧的脊背上,留下一道道白印。
他锁定目标。一跃跳上王二爷所在的那辆马车。
“你……你敢……”
王二爷吓得肝胆俱裂。瞳孔收缩至针尖大小。一屁股跌坐在身后的红木大箱子上。
楚孤城站在车辕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手中尚方宝剑高高举起。剑刃上的鲜血顺着血槽,滴答坠落。
“临阵脱逃。叛国。”
楚孤城吐出六个字。声音沙哑,漏风。犹如地狱判官的判词。
手腕发力。长剑劈下。
一道森冷的白光划破夜空。
咔嚓。
没有丝毫阻碍。剑锋直接切断了王二爷肥胖的脖颈。斩断颈椎。
一颗梳着油亮发髻的头颅。冲天飞起。
无头尸体的腔子里,喷出一道三尺高的血柱。殷红的鲜血劈头盖脸地浇在后方的红木大箱子上。
头颅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
重重砸在地上的积雪里。骨碌碌滚到了守城校尉的靴子边。
王二爷的眼睛死死瞪大。嘴巴微张。脸上还凝固着不可置信的狂妄与恐惧。
车辕上。楚孤城收回长剑。
他反手一剑。狠狠劈在王二爷身后那个被鲜血染红的红木大箱子上。
砰!
木箱四分五裂。
哗啦啦――
成百上千锭五十两重的官铸雪花银。混合着几串晶莹剔透的东珠。从破裂的箱子里如瀑布般倾泻而出。
银锭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铺了满地。白花花的银子,红艳艳的鲜血。
在火把光芒下,交织成一幅极度贪婪又极度血腥的画卷。
全场死寂。
剩下的王家恶奴吓破了胆。扔下横刀,跪在泥水里疯狂磕头求饶。
后方那些排队等候出城的权贵马车。车帘被掀开。
坐在里面的达官贵人们,亲眼目睹了王二爷人头落地、金银洒满长街的惨状。
尖叫声此起彼伏。
车夫们疯狂地拉扯缰绳,调转车头。想要逃离这座死神把守的城门。
楚孤城跳下马车。
靴底踩着满地的白银和鲜血。走到守城校尉面前。
校尉双腿发软。看着滚在脚边的头颅,再看看楚孤城手里的尚方宝剑。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大……大元帅……”
楚孤城将尚方宝剑插回剑鞘。
“去。把城墙根底下的铁匠炉子升起来。”
楚孤城指着那扇沉重的包铁城门。声音冰冷如铁。
“化铁水。把宣德门的门栓、锁眼。全部用铁水浇死。”
“焊死城门。”
校尉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惊骇。
“大元帅!焊死城门……若是敌军攻破外城,咱们连退路都没了!”
“退?”
楚孤城仅剩的独眼暴睁。一把揪住校尉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城门焊死。老子和你们,全死在这邺京城里。”
“这叫破釜沉舟。不想死的,就滚上城墙去杀蛮子!”
楚孤城一把将校尉推开。
他转过身。拔出尚方宝剑。指向后方拥堵在长街上的权贵车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