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些马车,全部扣下。”
“车上的金银、布匹、粮食。全部充作守城军资。搬上城墙。”
“敢有反抗者。就地格杀。”
百城门守军看着地上的无头尸体,再看着满地的白银。眼中属于乱世悍卒的血性被彻底激发。
“遵命!”
校尉拔出腰刀。带着士兵如狼似虎地扑向那些权贵马车。
宣德门下。火光冲天。
铁水浇铸在门栓缝隙中。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冒出呛人的白烟。
大魏都城的大门。被彻底封死。变成了一座只能进、不能出的钢铁囚笼。
次日。清晨。
风雪停歇。铅灰色的云层压在邺京城上空。天光暗淡。
太和殿内。
没有了往日紫红相间的华丽官服。没有了刻意逢迎的补丁。
今日的早朝。太和殿内变成了一片刺目的缟素海洋。
满朝文武。上至六部尚书,下至九卿科道。
全部脱下了官服。换上了纯白色的粗布丧服。
他们头上绑着白绫。每人手里,都端端正正地捧着一块漆黑的木质牌位。
有的是自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有的是刚刚找木匠刻制的“冤死忠魂”牌位。
白衣胜雪。死气沉沉。
这是一场无声的逼宫。是一场整个文官集团针对暴力的终极罢工。
萧凌夜端坐在九龙宝座上。
他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冷汗。双手死死抓着龙袍的下摆。
大殿内的沉默,比最恶毒的咒骂还要沉重千万倍。
文官队列最前方。礼部尚书王大人。
他没有站着。他双膝跪在金砖上。
他手里捧着一块崭新的牌位。上面写着他亲生胞弟的名字。
王大人的额头,已经磕破了。鲜血顺着鼻梁流淌,滴落在雪白的丧服上。染红了一大片。
他没有擦血。他抬起头。双眼红肿,布满血丝。直勾勾地盯着龙椅上的皇帝。
“陛下!”
王大人凄厉的哭喊声,撕裂了大殿的死寂。
“臣的胞弟,王二!昨日夜里,惨死在宣德门下!”
王大人双手高举牌位。声泪俱下。
“那楚孤城,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屠夫!他手持尚方宝剑,不问青红皂白。一剑斩下臣弟的头颅!”
“他还纵容士兵,光天化日之下,抢夺臣弟随车携带的家产!”
王大人重重磕头。金砖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陛下!这哪里是守城的大元帅!这分明是趁火打劫的强盗!是草菅人命的魔王啊!”
“今日他敢杀臣的胞弟。明日他便敢冲进臣等府中,屠戮百官家眷!”
随着王大人的哭诉。
后方几百名身穿丧服的官员。齐刷刷地双膝下跪。
膝盖砸在金砖上。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
他们将手中的牌位高高举过头顶。异口同声。声浪震碎了大殿穹顶的积灰。
“恳请陛下!收回尚方宝剑!将屠夫楚孤城千刀万剐!”
“杀楚孤城!以谢天下!”
逼宫。
在敌军压境的生死关头。整个文官集团,为了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和财产,不惜以罢工相要挟。逼迫皇帝自断长城。
萧凌夜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变得急促。
他害怕了。
他看着这满殿的白衣。如果他不答应,这朝廷立刻就会瘫痪。政令出不了太和殿。城防更是无从谈起。
但他更清楚。杀了楚孤城,城外十万铁骑马上就能踏碎宫门。
两头都是死路。
萧凌夜的嘴唇蠕动了几下。他求助的目光在人群中疯狂搜寻。
却找不到一个能替他破局的人。
巨大的政治压力,化作实质的重量,压弯了帝王的脊梁。
“王卿……”萧凌夜声音沙哑,透着一丝妥协的软弱。“楚孤城杀人……确有不妥。朕……下旨将他锁拿进宫……”
皇帝要退缩了。
王大人的眼底闪过一丝胜利的狂喜。只要楚孤城交出兵权,他们马上就能逼皇帝开城门,带上家产逃命。
就在萧凌夜即将把这道致命的圣旨脱口而出的瞬间。
队列后方。
一道身穿青色鹭鸶补子官服、头戴御史铁冠的身影。
粗暴地挤开前面穿着丧服的官员。
大步流星。带着一股蛮不讲理的凶悍之气。直接冲到了大殿最前方。
方寸。
他没有穿丧服。在满朝白衣中,那身青袍如同刺目的青苔。
方寸走到王大人的面前。
他没有下跪。没有行礼。
他抬起右脚。穿着黑色官靴的脚掌。
毫无征兆地。狠狠踢在王大人高高举起的那块漆黑牌位上。
砰!
势大力沉的一脚。
牌位直接从王大人的手里脱飞而出。在半空中翻滚了几圈。
重重砸在远处的蟠龙金柱上。四分五裂。
碎木块溅落一地。
太和殿内。所有的哭喊声、逼宫声,在这一脚之下,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傻眼了。
王大人呆呆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足足愣了三息时间。
随后,他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方寸!你这畜生!你敢踢碎臣弟的灵位!”
方寸收回右脚。官服下摆回落。
他低下头。双眼赤红,布满血丝。眼神中透着一股吃人的暴戾。
右手指着王大人的鼻子。破口大骂。浓重的蜀中口音劈头盖脸地砸下。
“放你娘的狗屁!”
方寸怒吼。声音震荡大殿。
“王尚书!你那弟弟,根本就不是要临阵脱逃!”
方寸指着殿外宣德门的方向。字字掷地有声。
“他拉着二十车真金白银去城门。不是去逃命!”
“他是带着你们王家所有的家产,去犒劳城门守军!去给大魏将士发军饷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