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旁的官员面如死灰。无人敢上前搀扶。
这群饱读诗书、满腹经纶的权贵世家。在长生者最粗暴的生死二选一面前。被剥去了所有的伪装和体面。
龙椅上。萧凌夜的眼睛猛地亮了。
如同在溺水的绝境中,抓住了一根最粗壮的浮木。
绝妙的破局之法!
不仅不用杀楚孤城,保住了守城的猛将。还白白得来了二十车金银军饷!甚至连强盗抢劫的恶名,都被方寸用一块“忠勇”的牌坊洗得干干净净。
“方卿所,深明大义!拨云见日!”
萧凌夜猛地一拍御案。霍然站起身。帝王的威压重新回到他的身上。
“传朕旨意!”
“王家一门忠烈。王二毁家纾难,追封‘忠勇伯’!其捐献之二十车钱粮,尽数充作军饷!”
萧凌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殿内那群披麻戴孝的百官。声音透着森然的冷酷。
“楚大元帅误杀忠良,虽有过错,但念其镇守城门有功,功过相抵。命其继续统领全军,死守邺京!”
萧凌夜指着群臣身上的白色丧服。
“尔等身为朝廷命官。大敌当前。不思退敌之策,却在此披麻戴孝,动摇军心!”
“即刻脱下丧服!再有迁都南逃、惑乱军心者。楚孤城手里的尚方宝剑,便是尔等的下场!”
大局已定。
这场轰轰烈烈的百官逼宫。被方寸一脚踢碎了牌位,用流氓逻辑彻底瓦解。
文官们面面相觑。眼底全是绝望与恐惧。
他们颤抖着双手,解开头上的白绫。脱下身上的粗布丧服。露出里面原本的官服。
没有一个人敢再提半个不字。王尚书吐在金砖上的那滩鲜血,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鉴。
方寸从地上站起。
他掸了掸青袍膝盖处的灰尘。退回队列。
他没有看那些脱丧服的官员。他的目光投向殿外。
铅灰色的天空。暴雪停歇。
内乱压下去了。但真正的死神,已经在敲门了。
“报――!”
又一声急促凄厉的通传,从大殿外传来。
兵部的一名主事,连滚带爬地冲入太和殿。
“启奏陛下!城外急报!”
主事跪在金砖上。身体抖成筛糠。
“拓跋烈十万铁骑。已于半个时辰前,兵临城下!将邺京城九门,围得水泄不通!”
“敌军开始打造攻城器械!最迟明日清晨,便会发起攻城!”
大魏的都城。彻底变成了一座孤岛。
萧凌夜刚刚恢复的血色,瞬间再次褪尽。他跌坐回龙椅上。
“城防……城防准备如何?”萧凌夜声音发虚。
户部尚书硬着头皮。膝行出列。
他刚才脱丧服脱得最快,此刻额头上全是冷汗。
“回陛下。楚元帅虽然封锁了九门。收缴了王家的二十车钱粮。”
户部尚书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哭腔。
“但这邺京城内,有禁军残部,有衙役,加上临时征发的青壮民夫。足足有五万张嘴要吃饭。”
“国库里的存粮……早就在前几个月被掏空了。各大粮仓老鼠都能饿死。微臣盘点过。”
尚书将头贴在地面上。
“城内现有的粮食。只够五万守军……吃三天。”
三天。
三天一过。没有粮食,守城士兵就会哗变。不用拓跋烈攻城,邺京城自己就会从内部崩溃。
太和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死局。这回是实打实的物质死局。没有粮,神仙也守不住城。
萧凌夜闭上眼睛。绝望的阴影笼罩了这位大魏皇帝。
“买!去向城内的粮商买!”萧凌夜猛地睁开眼,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陛下明鉴。城内的粮商早就在半个月前,把粮价翻了十倍。如今兵临城下,他们更是囤积居奇。一斗糙米,要价十两白银!朝廷……买不起啊!”户部尚书嚎哭。
就在百官绝望,皇帝无计可施之时。
队列中。
那道穿着青色鹭鸶官服的身影。再次跨出了一步。
方寸。
他走到大殿中央。没有拿笏板,因为笏板刚才被他砸碎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两旁那些脑满肠肥、家财万贯的世家官员。
方寸扯动嘴角。露出一个令所有官员肝胆俱裂的微笑。
“陛下。户部尚书说谎。”
方寸声音平缓。透着一种气定神闲的残酷。
“邺京城内,根本不缺粮食。”
萧凌夜猛地坐直身体。“方卿!粮在何处?!”
方寸转过身。
伸出右手。食指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巨大的圈。将满朝文武,全部圈在其中。
“粮,就在诸位大人的地窖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