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大人。回家,喝风去吧。”
两个时辰后。
邺京城。内城权贵聚居的长乐坊。
大雪纷飞。北风呼啸。
整齐划一的铁甲步足声,踏碎了青石板上的积雪。
三千名全副武装的御林军。推着上百辆独轮木板车。杀气腾腾地涌入这条全京城最富贵的街道。
打头的一队士兵。停在户部尚书的豪华府邸门前。
砰!
没有敲门。两名士兵抬起粗壮的圆木,直接将朱红色的大门强行撞开。
木屑飞溅。门栓断裂。
“奉旨接收捐粮!阻拦者,按破坏大军祈福罪,就地正法!”
禁军校尉举着火把,大步跨入庭院。
尚书府的管家和几十名护院拿着棍棒冲出来。看到明晃晃的钢刀和御林军的铠甲,吓得直接跪在雪地里。
士兵们如狼似虎地涌入后院。
劈开地窖的铁锁。踹开粮仓的木门。
一袋袋上好的江南白米、一扇扇挂着油脂的极品金华火腿、一坛坛陈年豆油。
被粗暴地搬出来。扔在门外的独轮车上。
堆积如山。
户部尚书的老母和妻妾,站在寒风中,看着空空如也的米缸。发出撕心裂肺的惨烈嚎哭。
“没了……全没了……一粒米都没留啊!”
校尉走到尚书夫人的面前。
他面无表情地从怀里掏出一张薄薄的澄心堂宣纸。
上面盖着鲜红的传国玉玺大印。写着方寸那笔狂放的蜀中行书。
“感谢户部尚书全家,辟谷绝食,捐粮五千石。大魏将士,铭记于心。”
校尉将这张薄薄的感谢信。拍在尚书夫人的手里。
“夫人。收好。这是陛下赐的荣誉。从今天起,你们全家可以开始绝食祈福了。”
校尉转身。一挥手。
“去下一家!兵部侍郎的府邸!他家有五百斤腊肉!”
沉重的车轮碾压着积雪。装满粮食的板车,源源不断地向着邺京城的九面城墙汇聚。
哀嚎声、抢掠声、车轮的滚动声。构成了邺京城陷落前最荒诞的交响乐。
邺京。北城墙。
风雪交加。城门楼子上的大魏龙旗被狂风撕扯得猎猎作响。
城墙外。
黑压压的草原大军,如同没有尽头的黑色潮水。铺满了视线可及的每一寸土地。
十万铁骑。刀枪如林。战马的响鼻声汇聚在一起,犹如闷雷。
城头之上。
火盆里燃烧着粗大的木柴。火星四溅。
大魏兵马大元帅,楚孤城。
他穿着那一身破烂的囚服。外面胡乱裹着一件不知道从哪个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牛皮皮甲。
他没有戴头盔。枯乱的白发在风雪中狂舞。
那口漆黑的薄皮棺材。就摆在他的脚边。
楚孤城仅剩的右眼。死死盯着城下那如海潮般的敌军。
他的手里。抓着一个足有海碗大小的白面肉包子。
刚刚从权贵地窖里抢出来的上等精面。混着剁碎的极品金华火腿。在城墙下的大铁锅里刚刚蒸熟。
热气腾腾。油脂顺着白白胖胖的面皮往外渗。
楚孤城张开大嘴。
狠狠咬下半个肉包子。
面皮的软糯。猪肉的咸香。滚烫的油脂在口腔里爆开。带来最原始、最粗暴的热量。
他大口咀嚼。吞咽。喉结剧烈滚动。
“十年了。”
楚孤城吐出一口带着肉香的白气。
“十年没吃过一顿饱饭了。这群当官的,家里的存粮,真他娘的香。”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城墙上。
几千名老弱残兵。原本饿得面黄肌瘦,连刀都拿不稳。
此刻。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两个冒着热气的肉包子。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流油。
肚子里有了食。握刀的手,就不再发抖。眼底的怯懦,被碳水和脂肪催生出的血性逐渐代替。
吃饱了。就能杀人。
呜――!!!
一声苍凉、苍莽的牛角号声。从城外五十里的敌军中军大阵中,猛然吹响。
号角声撕裂了漫天的风雪。直刺苍穹。
紧接着。
战鼓擂动。大地开始疯狂颤抖。
轰!轰!轰!
一架高达五丈、由数十头健牛拉拽的巨大攻城锤。在几千名草原步卒的簇拥下。
缓缓从敌军阵营中推出。巨大的铁木撞角,犹如一只择人而噬的黑色怪兽。对准了邺京城的北门。
“攻城――!”
拓跋烈的中军大旗向前一挥。
十万大军。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如黑色的海啸,朝着邺京城墙轰然拍下。
楚孤城将手里剩下的半个肉包子。一口塞进嘴里。
胡乱嚼了两下。硬生生咽进肚子。
他转过身。拔出腰间那把镶嵌着七色宝石的尚方宝剑。
暗红色的剑锋直指城外。
独眼之中。爆发出比寒风还要冷冽的嗜血狂光。
“开饭了。”
楚孤城声如洪钟。盖过漫天杀声。
“给老子,剁碎了他们!”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