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京。冬。
雪霁初晴,但宣德门外那股渗入青石板缝隙的血腥气,即便过了半年,依旧在潮湿的空气中若隐若现。
方寸坐在都察院的值房内。
他面前的桌案上,摆着厚厚一沓被称为“影之圣旨”的密卷。
这些卷宗没有加盖传国玉玺,只有他那枚带血的黑色铁简拓印。但这大魏十三省的官员,见此拓印,比见圣旨还要肝胆俱裂。
“太保大人。”
苏清寒推门而入。他已经不再是那个穿着白衣丧服哭祭的文官,而是换上了正五品的都察院佥都御史官服。
他的眼神里少了几分书生气的固执,多了一种被方寸浸染后的阴鸷。
“曹德蕴在府内‘思过’已满三月。今日一早,他派人送来了一封请安折子,说是想为圣上分忧,重回内阁。”苏清寒将折子递到方寸手边。
方寸连头都没抬。
他手里握着一把小巧的修脚刀,正仔细地修剪着大拇指上的老茧。
那是他为了伪装行走不便,常年在靴底垫木板磨出来的。
“重回内阁?”
方寸嗤笑一声,蜀中口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刺耳。
“他那三百万两买来的‘忠勇’名声,还没在百姓嘴里捂热呢,就想回来捞本?曹家这头猪,还没杀透。”
方寸放下修脚刀,拿起那封折子,随手折成一个纸飞扇,在香炉上晃了晃。
“去,告诉曹德蕴。本王……哦不,本官觉得他家后花园那座‘聚宝亭’的木料不错,那是前朝宫里流出的降真香吧?拆了,运到宣德门外,给战死的兄弟们修一座‘英烈牌坊’。”
苏清寒愣了一下:“那聚宝亭是曹家的风水根基,拆了它,等于挖曹家的祖坟。”
“就是要挖他的根。”
方寸眼神冷冽,“顺便告诉他,拆亭子的时候,本官会派风闻曹的暗哨去监工。要是从地基底下挖出什么不该有的东西……比如私铸的钱模,那曹家就不是闭门思过,而是全家绝食祈福了。”
苏清寒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方寸站起身,走到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