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密的冷汗从额头狂涌而出。滴在金砖上。
“呃――!”
方寸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腹部。
他单膝跪倒在金砖上。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绯红色的官服在抽搐中摩擦作响。他一把扯开领口。
方寸胸口的皮肤下,青色的静脉血管根根暴起,变成骇人的纯黑色。
无数条黑色的毒蛇在他的皮肉下疯狂游走,扭曲挣扎。
“方大人!”苏清寒在文官队列后方失声惊呼。
萧凌夜坐在龙椅上。双手死死抠住扶手。指甲劈裂渗血,眼球剧烈震颤。
他每天服用的,就是这个东西?
方寸猛地抬起头。
他咬破舌尖。混杂着被真气强行逼出的重金属毒血,涌入口腔。
“噗――!”
一大口腥臭扑鼻、完全呈现出紫黑色的毒血,从方寸的嘴里狂喷而出。
直接喷在面前光洁的白玉台阶上。
毒血落地。发出“滋滋”的剧烈腐蚀声。白玉表面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瞬间被蚀刻出一个坑洞。
方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用带血的手指,死死指着地上那滩冒烟的毒血。
“陛下……看清楚了!”
方寸的声音嘶哑破碎。恶鬼索命。
“这就是……仙药……这就是陈隐雾……给陛下吃的长生!”
方寸猛地转头。赤红的眼睛,死死钉在陈隐雾惨白如纸的脸上。
他不再是弹劾。他直接将一顶最致命、最无可辩驳的帽子,扣在了九千岁的头上。
“陈隐雾!你指使方士,用这等剧毒的铅汞之物,熬煮成丹!”
“你不是在求仙!你是在弑君!你是在谋朝篡位!”
弑君。
这两个字,化作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万寿宫的虚假繁荣。
萧凌夜浑身剧烈颤抖。他看着台阶上那滩腐蚀白玉的毒血。再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些暗红色的毒斑。
皇帝脑子里曼陀罗花粉的幻觉,被极致的死亡恐惧瞬间撕裂。
剧毒。他吃的是剧毒!有人要毒死他!
“你……你们……”萧凌夜指着陈隐雾,手指疯狂哆嗦。
陈隐雾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磕得生疼。
他根本无法解释。方寸当场吞药,当场吐出毒血腐蚀白玉。这是铁证如山。
“陛下!老奴冤枉啊!这药……这药没毒啊!”陈隐雾尖叫。
“没毒?”
方寸从地上硬撑着站起。
他摇晃着走到陈隐雾面前。一把抓起纯金托盘里剩下的两颗长生丹。
直接怼到陈隐雾的嘴边。
“没毒!那你吃!你当着陛下的面,把这两颗仙丹嚼碎了咽下去!”
方寸的蜀中口音里,透着将人逼上绝路的疯狂。
“你敢吃!老子今天就认了这构陷之罪!”
陈隐雾死死闭着嘴。拼命向后躲闪。
他掌管内卫司,怎会不知这药是用重金属熬的虎狼之药。方寸吃一颗就吐黑血,他一个六十岁的太监,连吞两颗,当场就会肠穿肚烂而死。
他不敢吃。
这本能的躲闪与恐惧,落在萧凌夜的眼里,成了最致命的供状。
“逆贼……逆贼!!!”
萧凌夜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帝王的威严被死亡的恐惧彻底取代。
“拿下!给朕把这个毒害朕的阉狗拿下!千刀万剐!”
殿外的禁军,再也不是内卫司的番子。听到皇帝的嘶吼,御林军统领带刀冲入。
直接将陈隐雾按倒在金砖上。
“陛下饶命!老奴都是为了陛下好啊!”陈隐雾凄厉的哀嚎声在大殿内回荡。随后被禁军粗暴地拖出殿外。
一场笼罩大魏十年的炼丹阴霾。
被长生者用最粗暴、最不可辩驳的化学反应,当场撕得粉碎。
方寸站在御阶之下。
他随手用袖子擦去嘴角的紫黑血迹。体内的真气瞬间平复,毒素排出殆尽。那点铅汞毒素,对长生者的躯体而,连皮毛都伤不到。
他看着瘫软在龙椅上、面若死灰的萧凌夜。
方寸探入怀中。将云初昨夜交给他的一卷粗布,缓缓抽了出来。
方寸双手捏住血布的上端。猛地一抖。
哗啦。
密密麻麻的血字,刺痛了满朝文武的眼睛。血腥味在大殿内扩散。
“陛下。陈隐雾弑君之罪已定。”
方寸的声音恢复了平缓,却透着更加致命的冰冷。
“但这妖孽,不仅毒害龙体。更是打着为陛下寻仙药的幌子,在江南大肆圈地,刨坟掘墓。”
方寸将血书高高举起。
“这是江南三十二名乡绅、里长,咬破手指写下的死状!数万百姓流离失所,江南乱葬岗堆满无头尸骨!”
“微臣请旨!即刻查抄内卫司!将陈隐雾一党,满门抄斩!”
萧凌夜看着那封血书,满脑子都是自己中毒快要死的恐惧,对陈隐雾恨之入骨。
“准!准奏!”萧凌夜大口喘息着。
“方寸……你救了朕的命……”
“传旨!方寸赤胆忠心,以身试毒!擢升都察院左都御史!正二品!”
“赐尚方宝剑!即刻领兵,查抄内卫司!斩草除根!”
方寸伏在地上。黑色的官靴旁边,是那滩还在冒烟的毒血。
他接过太监递来的尚方宝剑。站起身。
大步向殿外走去。绯红的官服在太和殿的烛火下,红得发黑。
长生者的眼中,满是睥睨天下的冷漠。他心想:下一个。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