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太和殿内,群臣哗然。
裁撤冗官?这是要砸大家的饭碗!这北境世子刚上朝,就要把满朝文武得罪个精光?
但萧揽月的下一句话,瞬间让所有官员的愤怒化作了极致的狂喜。
“而这大魏朝堂上,最为靡费、最无实用的机构。”
萧揽月的羽毛扇,精准无误地指向了方寸。
“便是摄政王您,一手提督的都察院,风闻曹!”
图穷匕见。绝杀阳谋。
萧揽月的病容上,绽放出一抹极度锐利、极度阴狠的笑容。
“风闻曹暗探遍布天下十三省!多达数万人!这些人不事生产,不事农桑。每天却要消耗国库数百万两白银的军饷和活动经费!”
“他们不是在前线杀敌的将士。他们只是躲在阴沟里听墙角的耗子!”
萧揽月上前一步。逼近御阶。
“臣恳请陛下!请摄政王!体恤边关将士之苦!”
“立刻裁撤风闻曹一半的暗探建制!削减都察院七成经费!”
“将这笔省下来的巨款,送往北境!这才是真正的强国之本!这才是真正的为民请命!”
大殿内。死寂。
落针可闻。
几名内阁老臣的眼底,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狂喜与激动。
阳谋。这是比方寸当年“逼捐百官”更狠毒、更无法反驳的阳谋。
方寸当年用“赈灾”、“守城”的道德制高点,抢了权贵的地窖。
今天。萧揽月用“支援边关”、“强国保种”的道德制高点,直接来抢方寸手里的刀!
风闻曹是方寸控制百官、只手遮天的最强底牌。暗探需要大量的金银去收买线人、维持运转。
一旦经费被砍掉七成。风闻曹这个庞大的情报机器,会在一个月内彻底瘫痪、分崩离析。
方寸的耳目将被彻底挖瞎。
但方寸能拒绝吗?
他如果拒绝。那就是他不顾边关将士死活,他就是拥兵自重、中饱私囊的奸臣。他亲手打造的“大魏第一纯臣”的牌坊,就会瞬间崩塌。天下士子和北境的十万大军,会将他的脊梁骨戳穿。
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萧揽月摇着羽毛扇。捂着嘴剧烈咳嗽。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那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死死盯着坐在太师椅上的方寸。
他在等。等这头活阎王暴怒,等这头疯狗失去理智。
只要方寸敢在朝堂上拔刀杀他。北境的三十万大军,立刻就会竖起“清君侧”的叛旗,名正顺地杀入京城。
两头恶狼的第一次交锋。刀不见血,却招招致命。
方寸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
他没有暴怒。没有拔出腰间的尚方宝剑。
他甚至没有站起来。
他只是缓慢地。将手里的白纸折扇,合拢。
扇骨在左手掌心。有节奏地敲击了三下。
啪。啪。啪。
方寸扯动嘴角。
那张经历十年风霜伪装、却依然透着无尽杀伐之气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极度灿烂、极度猖狂的笑容。
“好。”
方寸吐出一个字。蜀中口音在空旷的大殿内炸开。
“世子殿下。说得好极了。”
方寸双手按着大腿。从太师椅上缓缓站起。
绯红的官服如血般刺目。
他一步步走下白玉台阶。来到萧揽月的面前。
两人的距离,不足一尺。
一股浓烈的狗皮膏药与草药的苦味,与萧揽月身上的血腥味在空气中轰然相撞。
方寸伸出右手。
一把抓过萧揽月手里那份请求裁撤风闻曹的奏折。
拿在手里。抖了抖。
“边关苦寒。将士们没饭吃。老子这心里,也是痛如刀绞啊。”
方寸转过身。面对着满朝窃喜的文武百官。
“世子殿下的提议。老子准了!”
“即日起。都察院风闻曹,经费削减七成!所有暗探,裁撤一半!”
此一出。
不仅是百官愣住了。连萧揽月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丹凤眼,也闪过一丝极度的错愕。
他竟然答应了?这么痛快就自断双臂?
“但是。”
方寸猛地转回身。
那双深渊般的黑眸,瞬间化作两柄淬毒的尖刀。死死插进萧揽月的心脏。
“风闻曹裁撤下来的这数万名精锐暗探。”
方寸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他们对大魏忠心耿耿。老子不能让他们流落街头,饿死在荒郊野外。”
方寸一步逼近萧揽月。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开口。
“老子这几天,就下发摄政王手令。”
“把这几万个被裁掉的暗探。全部作为监军和教头。发往北境大营!”
“编入你那三十万边军的每一个千户所、百户所、甚至每一个伙长手底下!”
方寸的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世子殿下。你不是缺人缺钱吗?”
“老子把最精锐的探子,全塞进你的被窝里。这叫军民鱼水情。你,可得给老子好好接着。”
反向输出。极致的流氓置换。
你想砍老子的经费。老子就借裁员的名义,把几万个特务名正顺、合法合规地掺沙子掺进你的三十万大军里!
这几万人,全是大魏兵部的编制。萧揽月不仅不能杀,还要给他们发军饷。
萧揽月摇着羽毛扇的手,瞬间僵硬在了半空中。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泛出惨厉的青白色。
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绯红官服、戴着铁冠的男人。
心底猛地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栗。
他遇到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一个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的活阎王。
方寸大笑两声。
他转身走回御阶。重新在那张太师椅上大刀金马地坐下。
折扇一指殿门外。
“世子的礼,老子收了。这早朝也议完了。”
“退朝。老子要回去吃酸黄瓜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