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品字礁。
巨大的水底漩涡渐渐平息。原本清澈的湖水,此刻翻涌着令人作呕的暗红色。
碎裂的木板、残破的潜水皮囊,以及大块大块被恐怖水压挤碎的血肉,如同煮沸的饺子,接二连三地漂浮上水面。
云初站在摇晃的乌篷船头。手里拿着一根带铁钩的长竹竿。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水面上的残骸。铁钩探入水中。
哗啦。
一具相对完整的尸体被她勾住腰带,硬生生拖上了甲板。
尸体的死状极其恐怖。眼球在水压下爆裂,七窍流血。浑身的骨骼仿佛被一柄巨锤全部砸碎,软绵绵地像一滩烂泥。
云隐坐在船尾。手里拿着酒葫芦。
他走上前。黑色的软底布鞋踢开尸体上残破的夜行衣。
尸体的左侧胸膛上。赫然刺着一个张牙舞爪的黑色狼头。
贪狼图腾。北境藩王萧家最核心的死士标志。
“够了。”
云隐收回脚。声音在黎明的冷雾中冷硬如铁。
“捞三具带图腾的全尸。切几块冰,封在木桶里。用八百里加急的快马,星夜送回邺京。”
云初熟练地用粗麻绳捆绑尸体。
“师父。三百个顶尖死士。全死在下面了。”云初甩了甩手上的血水。“萧揽月这次,连骨头带肉,被您生生剜掉了一大块。”
“这叫贪心不足蛇吞象。”
云隐仰起头,灌下一口冷酒。
“他以为那是大景的宝藏。他不知道,那是一个皇帝为了防备自己人,设下的必死连环阵。”
云隐打开折扇。扇骨敲击着手心。
“回京。大魏的早朝,老子要给他加道菜。”
三日后。邺京。太和殿。
初春的料峭寒气,被殿内旺盛的红泥地龙驱散。
九岁的幼帝萧启,端坐在九龙宝座上。宽大的龙袍显得他愈发瘦小。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
北境藩王世子萧揽月,站在文官队列的最前方。
他依然披着那件雪白的狐皮大氅。手里摇着羽毛扇。
“咳咳咳……”
萧揽月用丝帕捂着嘴,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苍白的脸上透着一丝病态的从容。
他刚刚上奏,再次削减了都察院三成的炭火费。名义是“为北境将士筹措冬衣”。朝堂上无人敢反驳。
他在等。等太湖那边的捷报。
只要三百摸金死士拿到大景的半个国库和传国玉玺。他今晚就可以离开这座囚笼。北境三十万铁骑南下,大魏的江山唾手可得。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掌印太监甩动拂尘,声音尖细。
大殿外。
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沉重、杂乱的脚步声。
伴随着粗糙的帆布拖拽在金砖上的嘶啦声。
一股极其浓烈、中人欲呕的尸臭味与死鱼的腥气。如同实质的毒瘴,轰然撞破了太和殿的大门。
百官大惊失色。纷纷捂住口鼻,向两侧躲避。
方寸。
穿着那身正一品仙鹤补子绯红官服。头戴御史铁冠。
他大步跨入门槛。
他身后。八名身强力壮的都察院禁军。两人一组。
抬着三个正在往下滴淌着浑浊冰水的黑色粗布大麻袋。
砰!砰!砰!
方寸右手一挥。
八名禁军直接将三个沉重的大麻袋,狠狠砸在太和殿正中央的金砖上。
积水夹杂着恶臭的血水,瞬间在光滑的地面上晕染开来。
萧揽月摇着羽毛扇的手。猛地一顿。
一滴从麻袋里溅出的脏水,落在了他雪白的狐皮大氅上。留下一个刺目的黑点。
他死死盯着那三个麻袋。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度不祥的战栗。
“摄政王!你这是作甚!大殿之上,竟敢带此等污秽之物!”
礼部尚书捂着鼻子,指着地上的麻袋怒喝。
方寸没有理会他。
他径直走到那三个麻袋前。
右手的黑色官靴抬起。狠狠踩在其中一个麻袋的封口绳结上。
用力向外一踢。
刺啦。
粗布麻袋散开。
一具泡得发白、肿胀如猪、七窍流血的恐怖尸体。
直接从麻袋里滚了出来。仰面朝天。死鱼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大殿穹顶。
尸体身上,还挂着被水压挤碎的精钢护甲和特制的水肺皮囊。
“呕――!”
前排的几名文官看清尸体的惨状,闻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恶臭。胃部一阵痉挛,当场弯下腰剧烈呕吐起来。
九岁的萧启吓得脸色惨白。死死闭上眼睛,缩在龙椅深处。
萧揽月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
他的心脏犹如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羽毛扇僵在胸前。
三百摸金死士。他最精锐的底牌。全军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