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抬起头。
那双深渊般的黑眸,穿透大殿内弥漫的尸臭,精准无比地锁定在萧揽月的脸上。
他拔出腰间的御赐金刀。
刀尖一挑。直接划开那具尸体胸前破烂的衣襟。
一块暗青色的、张牙舞爪的贪狼图腾刺青。暴露在满朝文武的视线之中。
“世子殿下。”
方寸的声音,带着浓重的蜀中口音。在这死寂的大殿内,犹如一记记催命的重锤。
“太湖的水。凉不凉?”
萧揽月的脸色,从苍白瞬间转为死灰。
他紧紧咬着牙关。口腔内壁被咬破,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直冲脑门。
他不能认。打死也不能认。
“摄政王此何意?”萧揽月强撑着病体。用丝帕捂住嘴。“本世子一直在京城养病。不知这太湖的死尸,与本世子有何干系。”
“没干系?”
方寸冷笑出声。笑声里透着长生者极致的嘲弄与残忍。
他刀尖再次一挑。
从尸体的腰间,挑出一块纯正玄铁打造的腰牌。当啷一声扔在萧揽月脚下的金砖上。
腰牌上。清晰地刻着北境藩王府的“萧”字大印。
“这群水鬼。带着北境王府的腰牌。背着炸山裂石的震天雷。”
方寸步步紧逼。黑靴踩着满地的尸水。
“潜入太湖底。去炸大景前朝留下来的皇陵秘库!”
方寸猛地转身。面向龙椅上的萧启,双手抱拳。声音响遏行云。
“陛下!微臣风闻曹查得清清楚楚!”
“北境世子萧揽月。在朝堂上哭穷,削减都察院经费。实则是为了掩人耳目!”
“他暗中派出三百精锐死士。意图盗掘前朝国库,获取传国玉玺和千万两白银!”
方寸豁然转头。手指如同长枪,直指萧揽月。
“私掘皇陵!私吞国库!拥兵自重!”
“萧揽月!你这是要干嘛!你这是要谋朝篡位!”
轰。
太和殿内,彻底炸裂。
谋逆。这顶大魏朝最致命、最无可辩驳的帽子。被方寸用三具发臭的尸体,死死扣在了北境世子的头上。
满朝文武吓得纷纷倒退。像躲避瘟神一样远离萧揽月。
谁敢在这个时候靠近他,谁就是同谋。诛九族的大罪。
萧揽月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他败了。败得彻彻底底。
他引以为傲的智谋,在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活阎王面前,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方寸不仅用前朝的机关灭了他的精锐。现在还要用这群死士的尸体,在朝堂上名正顺地要他的命。
“咳咳咳咳――噗!”
萧揽月再也压抑不住胸腔里翻涌的逆血。
一大口鲜血,直接喷在雪白的狐皮大氅上。犹如盛开的红梅。
他用那双充血的丹凤眼,死死盯着方寸。
他没有辩解。他知道,在方寸这套完美的逻辑闭环和物证面前,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
“好手段……摄政王……真是好手段……”
萧揽月一边咳血,一边惨笑。
方寸冷冷地看着他。
“世子殿下。老子早就说过。”
“这大魏的戏台子。你坐着看就行了。敢伸手,老子就剁了你的爪子。”
方寸猛地拔出金刀。刀锋直指大殿门口。
“来人!将谋逆反贼萧揽月,就地拿下!打入天牢!”
“反抗者。杀无赦!”
殿外的御林军轰然领命。数十名重甲持刀的武士,如狼似虎地冲入大殿。
萧揽月身后的两名贪狼骑亲卫,瞬间拔出横刀。将世子护在身后。
剑拔弩张。太和殿内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萧揽月推开亲卫。
他擦去嘴角的鲜血。挺直了单薄的脊背。
“方寸。”
萧揽月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孤狼般的疯狂。
“这邺京城。困不住本世子。”
“你等着。北境的三十万铁骑。会来找你讨这笔血债。”
说完。萧揽月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黑色的烟火弹。狠狠砸在金砖上。
砰!
刺鼻的浓烟瞬间在大殿内炸开。
“护驾!护驾!”太监们尖锐的嗓音在浓烟中变调。
方寸站在浓烟中。没有追赶。
他收刀入鞘。看着萧揽月在死士拼死护卫下,冲出太和殿的背影。
长生者的嘴角,勾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冷酷笑意。
“逃吧。”
“你不回北境。老子这盘杀尽天下藩王的棋,怎么下得下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