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察院签押房。炭火已熄。
屋内弥漫着一种大雨欲来的冷冽,湿气顺着青砖缝隙爬上紫檀椅脚。
方寸坐在案后,正低头用指甲掐着半截酸黄瓜。
苏清寒跪在阶下,额头死死抵着冰凉的地面。
“太保!此时若调大通钱庄的所有黄金出京,便是动了大魏的命脉!”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打颤,带着绝望的尾音。
“百官会反,小皇帝会疯的!您这是在自寻死路!”
苏清寒猛地抬头,眼眶红得几乎滴出血来。
他身后的窗棂外,风雪正发出尖锐的呼啸,仿佛无数冤魂在拍打木格。
方寸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半截黄瓜。
这根咸菜腌得透亮,表皮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盐霜。
他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苏清寒,你还记得当年在翰林院公厨的味道吗?”
苏清寒一愣,泪水瞬间涌出,打湿了胸前的五品官服。
“下官……刻骨难忘。”
当年一块红烧肉,将他这个寻死的小编修拉回了人间。
“难忘就好。可惜,这大魏朝的肉,老子吃腻了。”
方寸站起身,动作缓慢而优雅。
他顺手一扫,那根刻满了大魏百官十年黑料、重达数斤的黑色铁简,被扫落在地。
“哐当!”
沉重的铸铁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铁简曾是让满朝公卿夜不能寐的噩梦,此刻却像一块毫无用处的废铁。
“方寸!你不能……”苏清寒扑上前,想抓住方寸的衣摆。
“闭嘴!”
方寸猛地抬腿,一脚重重踢在苏清寒的胸口。
这一脚力道极大,苏清寒整个人倒滑出三尺,撞翻了盛满药渣的瓷碗。
在两人身体接触的刹那,方寸的指尖如闪电般划过苏清寒的领口。
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冰冷坚硬的白瓷药瓶,被这股巨力精准地推入了苏清寒的内衬深处。
那里面,是方寸在大景朝炼了三十年的避瘴丹。
亦是苏清寒在接下来的崖州十年死局中,唯一的活路。
方寸低头俯视着他,眼神中那层伪装出的沧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神灵般的冷漠。
“苏清寒,你进门先迈左脚,目无尊长,狂悖无礼。”
方寸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让百官战栗的流氓逻辑。
“摘了他的乌纱,扒了官服,贬往岭南崖州。此生,别让老子再在京城闻到你那股酸腐的清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