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房外冲进两名锦衣卫。
他们粗暴地架起瘫软的苏清寒,像拖拽一具尸体般走向大门。
苏清寒在风雪中绝望地回头,看见方寸正弯腰捡起那根沉重的黑色铁简。
方寸转过身,将铁简随手丢进了地窖入口那桶暗红色的猛火油里。
曾经压死百官的证据,如今成了火药堆的垫脚石。
权力这种东西,烧起来才最亮眼。
“师父,苏清寒已经出了南城门。”
云初从屏风后的阴影中走出。她换上了寻常民女的粗布衣裤,背着一个极不起眼的灰布褡裢。
二十四岁的她,面容冷硬如太湖底的顽石,青色布裙下藏着致命的锋芒。
“崖州多瘴气,那小子能不能活,看天命。”
方寸扯掉头上的御史铁冠,将其重重摆在案台正中央。
那顶铁冠在昏暗中闪着森然的光,像是在替他守着最后的一班岗。
他走到值房角落,揭开巨大的多宝阁暗门。
地窖内,三千个火药木桶正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硫磺味。
每一个承重柱上,都泼洒了提纯三倍的猛火油。
“小皇帝的五万禁军到哪了?”方寸漫不经心地问。
他解开绯红色的官服,将其整齐地挂在椅背上。
红色的丝绸在微弱的烛火下,透着一股近乎腐烂的暗红,像极了这大魏的国运。
“已过安定门,长乐坊周边已被封锁。”云初回答。
“他们带来了‘定国弩’,看样子是想把整个都察院射成刺猬。”
她说话时,手指正在飞快地把最后几沓大通钱庄的通兑飞票,死死塞进怀里褡裢的防水夹层中。
“弩箭太慢。”方寸失笑。
他换上一件月白色的粗布长衫,那是他在姑苏当郎中时的打扮。
洗掉脸上的假胡须和皱纹,水盆里的水瞬间变得浑浊刺鼻。
铜镜中映出一张二十四岁的、年轻而锐利的脸。
这张脸曾见证过三个王朝的覆灭。
“他们以为在杀一个权臣,其实是在帮我办一场盛大的葬礼。”
方寸从怀里摸出那根咬了一半的酸黄瓜,递给云初。
“拿着。这是咱们云氏跌打铺最后的家底。”
“进了地道,嘴里没点咸味,老子怕想家。”
云初接过黄瓜,将其小心翼翼地揣进缝满密押的褡裢。
这一刻,这一根微不足道的咸菜,比外面那五万大军的军饷还要沉重。
因为它连接着长生者唯一的物理锚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