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坤安折了根狗尾巴草,把草茎叼在嘴里,眯着眼听余二哥说他的打算。
余二哥也在考虑给店里增加货物种类的事情。该说不说,走出村子,接触的人多了,余二哥现在眼界开阔了不少,说起生意经来头头是道。
就连陶师傅他们村有一户做酱油特别地道的人家,他都打听清楚了。
“我尝过,”余二哥咂咂嘴,“比供销社卖的那种袋装酱油强多了。要是能进些到店里,肯定好卖。”
兄弟俩接着算了笔细账。眼下正是蔬菜大量丰收的时候,村里家家户户菜园子都满了。
青椒、茄子、豆角、小白菜……吃不完,送不完。
就拿青椒来说,如果按一斤四五分钱收,拉到城里零卖,能卖到一毛一二,一天店里买个五六十斤完全不是问题。
“按我的估算,”余二哥用树枝在地上划拉着,“每天咱们收个三四百斤的各种菜,刨去车费损耗,一天下来净赚个二十来块钱没问题。”
当然这些收菜这事也够折腾费事的,要挣钱的前提还要考虑各种瓜果蔬菜分配数量。
但问题也摆在那儿,村里家家户户种的菜大同小异。
今天收这家,明天收那家,怎么分配?收多收少都要考虑。
余坤安准备回去问问余母,这村里的事情她最了解了。
两人正说到关键处,身后河岸上传来沙沙的拖拽声,接着就是说话声传来。
“哎哟,安子,阿志,你们兄弟俩在这儿钓鱼呢?还说刚才去你家卖菌子,怎么没看到人你们人呢。”是村里几个婶子拖着才砍的竹子过来了。
“是啊,婶子,”余坤安站起身,“钓几条鱼晚上加个菜。”
几个婶子凑过来,好奇的往水桶里看。余二哥的桶里三条鱼蹦跶的欢实,余坤安的桶里只有一条,显得有点寒酸。
有婶子笑道,“阿志厉害啊,比安子钓得多。”
余坤安也不恼,笑着打哈哈:“今天运气都在二哥那儿了。”
几个女人放下竹子,在河边石头上坐下歇脚。今天得闲,地里活不忙,砍些竹子回去编竹帘、修篱笆。
有妇女在的地方,见了面总要问问家长里短。
“阿志啊,听说你和你媳妇在城里做买卖了?还有你大哥大嫂也去了?城里生意怎么样?”
余二哥好脾气的笑笑:“呵呵,就那样,就是混口饭吃。”
“哟,还谦虚呢,”另一个婶子接话,“村里人都传开了,说你们在城里挣大钱了,要搬到城里住,成城里人了!你们家是不是在城里买房子了?大不大?”
这传余坤安也听到过,毕竟余大哥余二哥他们不在村里,多问问孩子,总能知道些的。
而且,余坤安很肯定,等家里几个孩子真去城里上学了,这些传只会越传越凶。
余二哥避重就轻,笑着说:“婶子们说笑了,城里哪有那么容易。房子贵得很,我们哪买得起,都是租的。”
“租的?那一个月得多少钱?”
“十五块。”余二哥随口报了个数。
“我的天老爷!”几个婶子同时惊呼,“十五块?一个月?够咱一家子花销好几个月了!”
余坤安也顺着说道:“可不是嘛,租的房子还不大,就一间屋,转个身都费劲。所以说,城里看着光鲜,花销也大。柴米油盐都比村里贵,喝口水都要钱。”
他这话半真半假。城里高点的房租差不多就是这个数,而且城里样样开销都要花钱也没毛病。
果然,婶子们信了。她们脸上的羡慕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理解和庆幸。
有婶子感慨,“看来还是在村里好,吃住不花钱,菜园子里有的是菜。还能上山捡菌子挖草药,卖给安子家,多少是个进项。”
“就是,”另一个婶子附和,“想享那个福,也得有那个命。咱们没那个命,老老实实在村里待着挺好。”
话题自然而然的又转到了王有志家。这几天,王有志家在村里收菜的事,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说起这个,”一个年轻些的嫂子撇嘴,“王有志家那婆娘,真不是东西。我昨天也背了一背篓的白菜去她家了,她挑三拣四,外面的菜叶子都给我撇得只剩菜芯子了。我一冒火,全背回家腌酸菜了!”
“我家也是,豆角晒成菜干,茄子也晒干。可菜干太多了,自家吃不完,送亲戚,人家也不稀罕,家家都有。”
“可不是嘛,我娘家前几天还给我送菜干来,我也晒了好多还准备给他们送些的。”
“本来想着他们家收菜,多少能卖些钱的……这样一搞,老娘不折腾了,省得受气。”
女人们越说越气,声音也高了。余坤安和余二哥对视一眼,都没插话。
王有志家这事办得不地道,不过收菜卖菜,也没有强买强卖,大家也就是发发牢骚解解气罢了。
这时,那个年轻嫂子眼珠一转,看向余坤安:“安子,我看你家也在晒菜干。要不……你收菜干不?我家的便宜点卖你,省得你家再费功夫晒了。”
“对对,我家晒了好多木耳,品相好得很。前两天王有志家想收,挑挑拣拣半天,嫌这嫌那,我没卖。你要的话,我便宜点给你,卖给你家我心里舒坦。”
余坤安心念一动。店里既然要做蔬菜买卖,干货也不能少,种类也能增加,木耳、香菇、菜干……这些东西耐储存,城里人喜欢。
但他现在还不能松口,收菜的事还没定下章程,万一答应了,明天各家都送一堆来,他没法处理。
“婶子们,”他笑着转移话题,“你们砍这竹子,是要编什么?”
“编竹帘子,”桂花婶子说,“这段时间蚊子太多了,编几道竹帘挂门窗上,挡蚊子。”
“这主意好,”余坤安赞道,“竹子编的帘子透气。”
又聊了几句,婶子们想起正事,起身拖着竹子走了。
余二哥收起鱼竿:“安子,回去得好好商量。等把几个孩子开学的事办妥,咱们就把店里卖菜的事张罗起来。”
“行。”余坤安点头。
两人把跑野了的孩子们喊回来。余文波、余文浩几个玩得满身是泥,脸上还有泥点子。
余坤安看了直摇头,这样子回去少不了一顿训。
回去的路上,他们绕到下地笼的地方。
绳子拉起来,沉甸甸的。还没完全出水,就看见笼子里银光闪烁,小杂鱼在里面扑腾,还有好些小河虾,活蹦乱跳的。
地笼的收获不错,算是弥补了钓鱼的遗憾。
还没进院子,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香气。那是辣椒菌子花椒各种香料在热油里爆炒的味道,辛辣中带着鲜香,直往鼻子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