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吹风!我们要快点长大!”余文洲小奶音。
这时候还真是憨得可以!
房门被拉开了一道缝,外面的风雨立刻灌了进来,带着湿润的凉意。
“哎哟,两个小憨包!”王清丽赶紧起身开灯,把两个只穿着小背心短裤的孩子拉回来,
“你阿爹瞎说的,你们也信?快回来睡觉!这大晚上的吹风,万一感冒了可要吃药的!”
“不要!”余文洲一听到吃药就皱眉,“药苦苦的,黏喉咙,想吐……”
他想起上次生病吃的那些苦苦的药粒,小脸瞬间皱成了包子。
“不想吃药就乖乖睡觉。”王清丽把两个孩子塞回被窝,仔细掖好被角,又去把房门关严实了。
重新躺下后,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就在余坤安以为孩子们睡着了的时候,余文源又在小床上小声说:“阿爹,我还是要上学……”
声音里带着困意,却依然执着。
余坤安在黑暗里笑了。
他伸手握住王清丽的手,感觉到她的手温热柔软。
“媳妇儿,”他小声说,“咱家这两个小子,这么小就知道要上学,长大了肯定有出息。说不定真能考个大学回来。”
王清丽:“行了,快睡吧。孩子能健健康康的,比啥都好。考不上大学就不是你儿子了?”
“那倒不是,”余坤安笑了,“考不上大学就回家种地,咱们早点给他们说媳妇。我算算……
二十岁结婚,咱们不到四十五就能抱孙子了。”
“你这一天天的,想什么呢?”王清丽轻轻捶了他一下,“都没影的事,就想抱孙子了。”
余坤安嘿嘿笑着,不再说话。
他迷迷糊糊的,正要从浅转到深睡,小床那边忽然传来了新的声响。
“唧——唧唧——唧——”
清脆且执着的鸣叫,声音高亢又绵长,一声接着一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那快来的睡意就被这聒噪的声音给吵没了。
他睁开眼,在黑暗中无奈地看向小床方向。
这两臭小子,什么时候把蛐蛐儿偷渡上床的?余坤安心里一阵郁闷。
他这会儿宁愿两个孩子像前段时间那样,跑去和余文涛他们挤一张床,也好过在这边闹人。
他轻手轻脚起身,没点灯,摸出手电筒。
果然在两个小子枕头中间发现了个罐头瓶子,盖子还被戳了好几个小孔,一看就是余文涛的杰作。
瓶子里,一只黑褐色的蛐蛐正卖力的振动着前翅。
这应该是只雄蛐蛐,正值求偶期,鸣叫得格外卖力。能清楚看见它的翅膀快速摩擦,发出唧唧的鸣叫。
离得近了,那声音简直能钻进脑仁里。
余坤安无奈地摇头。这么吵,两个孩子居然睡得香甜,余文源侧躺着,小手还搭在瓶子上。
困得要命却无法入睡的余坤安:“……”
他轻轻拿起罐头瓶,冰凉的玻璃触感让他清醒了些。蛐蛐在瓶子里不安的跳动,他把瓶子拿到堂屋,随手放在了桌上。
不是不想直接丢到外面,是怕两个小子明早起来找不到,又要闹腾。
屋里终于恢复了安静。他这一觉睡得香甜,到天大亮才醒来。而两个小家伙,却起了个大早。
小孩子似乎没有睡懒觉这一说,只要睡醒了,一骨碌就从自己的小床上爬起来,颠颠儿跑到堂屋找到他们的蛐蛐儿。
在堂屋拿着根麦秆逗弄了一会儿,又抱着他们的蛐蛐儿蹦跳着冲进屋里。
“阿爹!阿爹!快起来!”余文洲把瓶子举到余坤安脸前,
“听我的蛐蛐儿唱歌!阿涛哥说了,蛐蛐儿晚上唱歌,就没有鬼来抓小孩子!昨晚上我都没有碰到鬼!”
余坤安用被子捂住耳朵,声音闷闷的:“嗯嗯,没有鬼……快出去玩,让阿爹再睡会儿……”
“阿奶说外面还在下雨,不让我们往外跑。”余文洲凑过来,小手扒拉着被子,“阿爹你听嘛,可好听了!”
小家伙竟然想把瓶子往余坤安耳朵边凑。
余坤安赶紧从被子里探出头:“那去堂屋玩。今天乖乖的,别吵阿爹睡觉,等会儿让你阿娘给你们拿奶糖吃。”
“哦~~吃奶糖!”
两个孩子的注意力瞬间转移,抱着瓶子欢天喜地的跑了出去。
余坤安重新蒙上被子,想再睡个回笼觉。
连着几天上山,老屋后院堆了小山似的腐殖土和青冈木段,连家里的柴火棚都塞满了。
就是余父需要的木材也都准备够了,代价就是他肩膀磨掉一层皮。
今天下雨,正好休息,他连早饭都不想吃,就想好好睡一觉。
可他的打算很快就落空了。
就在他迷迷糊糊又要睡着时,身上忽然一沉,有人直接给他来来一出泰山压顶。
“啧啧啧,安子,你这日子过得爽死了!大白天的还赖床,有钱人家的少爷也就这样了吧!”戏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余坤安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看见的是一张龇着大白牙的脸,一看是余坤清,他先把人从他身上踹开。
“咦?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余坤安揉了揉眼睛,清醒了些,“运输队放假了?”
“昨晚回来的,半路就下起大雨。”余坤清一屁股坐在床边的独凳上,“队里放了两天假,回来看看我媳妇儿。”
“也是,你再不回来,村里该传你在外面干坏事了。”
“我是那种人吗?我媳妇儿现在怀着孕,要敢在外面乱来,我爹非把我腿打断不可。”
随即余坤安又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得意,“哎,告诉你个好消息,兄弟我开始学开车了!真正开始摸方向盘了!”
余坤安也笑了:“那还真是个好消息。好好学,等着你开着大解放凯旋回村,让大家都瞧瞧。”
“必须的!”余坤清得意笑,随即想起什么,“对了,我听村里人说,王贵鑫那孙子在跟你抢生意?”
余坤安摇摇头:“算不上抢。他收他的,我干我的,井水不犯河水。”
“算了,不说那孙子。”余坤清摆摆手,“我听我媳妇儿说,昨天他家就没收到多少菜,村里人都不乐意卖给他了。哎,给你说件正事……”
“我师父说了,等我们这批学出来,运输队会有一轮优先内招。嘿嘿,等兄弟我学成那天,就是端上铁饭碗那天!”
“嗯嗯!厉害死你了。”余坤安笑着捶了他一拳。
“可不厉害嘛!”余坤清来劲了,“等我成了正式工,单位分房子就有我一份子。说真的,虽然跟车抗大包累……
你是不知道,有时候一天干下来,腰都快断了……但再怎么也比不上种地累。我是真的一天都不想回来种地了。”
余坤清和余坤安一样,都不是那种能老老实实在地里刨食的人。
今年麦收时被他爹逼着抢收抢种,晒脱了一层皮,现在出去见了世面,更坚定了不在农村待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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