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你,是我最没有办法的办法。”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砂纸磨过木头的粗粝感。
秋不晚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黑沉沉的夜色里:“最没有办法?顾敛,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
她转过头,眼眶已经红了,但倔强地没有让眼泪落下来:“我最恨的不是你送走我,是你送走我的时候,说的那些话。”
“你说,秋不晚,你不会真的以为可以做我的家人吧?”
她学着他的语气,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像是在咀嚼碎玻璃:“你说,我对你哥哥这个身份没兴趣。”
“你知道那天晚上我有多冷吗?雪夹着雨,打在脸上又冷又疼,但我感觉不到。因为你说的话,比那些雪和雨,冷一万倍。”
顾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秋不晚站起来,秋千在她身后空荡荡地晃着:“我不是不能接受你送走我,我是不能接受你用那种方式告诉我,我不配。”
“你不配做我的家人。”
最后五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顾敛心里。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因为如果我不那么说,你不会死心。”
“你这个人,从小就不撞南墙不回头。如果我告诉你,我是因为保护不了你才送你走,你会怎么办?”
秋不晚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你会等。”
顾敛替她回答:“你会等,一直等,等到我回来接你的那天。可我不知道那天什么时候会来,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永远都不会来。”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我不能让你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
秋不晚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站在那里,夜风吹起她的头发,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大衣的领口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她还是看清了他眼底的自责。
他不是不想回来,是回不来。
他不是不想解释,是不敢解释。
她忽然想起刘婶说的那句话,他坐在你房间里发呆,一待就是一整夜。
那些年,他一个人住在这栋大房子里,守着那些她留下的画,守着她住过的房间,守着那架她荡过的秋千。
他不是忘了她,是不敢忘。
“哥哥。”
她忽然叫起这个称呼,声音很轻。
“嗯?”
“你抱抱我吧。”
顾敛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红透的眼眶,看着她倔强的嘴唇,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
秋不晚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急促有力的心跳,眼泪终于止不住了。她哭得浑身发抖,手指紧紧攥着他衬衫的衣料,指节泛白。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撒娇的语气:“你混蛋。”
“嗯,我混蛋。”
“你是个大混蛋。”
“嗯,我是。”
“你以后再敢丢下我,我就再也不原谅你了。”
顾敛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桂花的甜香,还有两个人身上交织的气息。
秋不晚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觉得眼睛又肿又涩,嗓子也哑了。她从他怀里退出来,仰头看着他,鼻尖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顾敛低头看她,抬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