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杨厂长眉头拧成了疙瘩,右手烦躁地揉着太阳穴。
嘴角那颗火燎泡又大了一圈,红肿发亮,碰一下都疼得钻心。
那是急的。
部里下的死命令,月底必须交付第一批高频电子管。
可现在倒好,核心的真空封装工序直接卡死,一个合格品都出不来。
“安德烈专家,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杨厂长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近乎哀求的期盼。
安德烈黑着脸,靠在真皮沙发上,双手抱胸,像一尊冰冷的石雕。
他面前的茶杯早就凉透了,一片茶叶死死贴在杯沿。
“杨,我已经说过了,这是物理极限。”
翻译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转述,语气里记是无奈。
“你们这里的封口机,是三十年代的旧货,精度差得像老祖母的缝纫机。”
安德烈耸了耸肩,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打心底里的傲慢。
“在这种破铜烂铁上,想要达到十的负六次方真空度?简直是白日让梦。”
他抓起桌上的图纸,随手一扔,纸张在空中划过一道颓丧的弧度。
杨厂长被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脸色涨得通红。
他知道设备落后,可这是目前全中国能拿出的最好条件了。
“老刘,你们技术科和车间的意见呢?”
杨厂长转过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刘建军和几位白发苍苍的老师傅。
刘建军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笔记本的封皮。
“厂长,咱们试了十几种密封胶,也改进了加温流程,可……可就是密封不住。”
“高频震动下,金属和玻璃的膨胀系数对不上,一冷一热,全炸了。”
陈师傅叹了口气,花白的眉毛拧在一起。
他是厂里最有经验的八级工,可面对这种尖端理论难题,他也只能望洋兴叹。
“这题,没法解,除非真像专家说的,换苏联最先进的感应加热炉。”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沉重得让人透不过气。
换设备?说得轻巧。
外汇、指标、审批,哪一样不是求爷爷告奶奶才能弄来的?
等设备拉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安德烈看着这群愁眉苦脸的中国人,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轻蔑。
他站起身,拍了拍呢子大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不用再讨论了,这是科学,科学是不讲人情的。”
他语气冷硬,像是在宣判死刑。
“在新的感应炉运到之前,我建议停止这该死的试验,免得浪费更多的电费。”
说完,他傲慢地扬起下巴,准备结束这场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的会议。
邵文坐在最末位的长凳上,手里拿着一根没点着的烟,在指尖转圈。
他一直沉默着,目光却死死盯着桌上那张被安德烈扔掉的图纸。
图纸上的参数在他脑海里飞速重组。
二十一世纪的材料力学、高频脉冲技术、热力学补偿公式……
这些超前了几十年的知识,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疯狂寻找着破绽。
他刚才在走廊里损了安德烈一句,现在看来,这老毛子的思路确实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