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长,忙着呢?”
邵文也不客气,直接拉开椅子坐下,顺手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已倒了杯水。
杨成栋摘下眼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小子这几天跑哪躲清闲去了?车间里找不着人,资料室也不见人影。”
“军区那事儿刚完,你可别给我翘尾巴啊。”
邵文灌了口茶水,随手把那几张卷在一起的图纸,扔在了杨成栋的办公桌上。
“在家搞了点小手工,给您送个新玩具过来。”
杨厂长瞥了一眼那几张皱巴巴的纸,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邵啊,你搞的那些夹具、工具确实好用。”
“但现在厂里面临的是大方向的技术封锁,这些小打小闹,解不了近渴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漫不经心地把图纸摊开。
“行,我看看你又鼓捣出什么新夹具了,要是不错,我让……”
杨成栋的话,像被刀突然砍断了一样,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刚一接触到图纸上的横截面剖视图,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这……这是……”
杨厂长猛地抓起桌上的老花镜,胡乱地架在鼻梁上,整张脸几乎贴在了图纸上。
他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业,虽然不是顶级专家,但基础的图纸绝对看得懂。
“框架式结构?你把栅极的支撑柱给去掉了?!”
杨成栋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带着一丝破音。
“胡闹!这么细的钨丝,没有支撑柱,高频震荡一开当场就得断!”
邵文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门点上,吐出一口青烟。
“厂长,您往下看受力分析的数据。”
杨成栋颤抖着手,顺着邵文的指引往下看。
杨成栋颤抖着手,顺着邵文的指引往下看。
只看了两行,他的瞳孔骤然紧缩,夹着图纸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起来。
“利用钨丝的预张力……抵消震荡应力?”
“极间距缩短到了零点零五毫米?!”
杨厂长“腾”地一下从真皮座椅上弹了起来,带翻了手边的茶杯。
滚烫的茶水洒了一桌子,他却浑然不觉。
他死死盯着图纸右下角的理论性能推演参数,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跨导提升百分之一百二十……寿命五千小时以上?!”
“邵文!”
杨成栋一把揪住邵文的衣领,眼珠子红得吓人,像一头喘着粗气的老虎。
“你给我交个底!这数据是真的,还是你在跟我开玩笑?!”
“这参数,比苏联刚研发出来的最新型号,还要高出整整两代!”
邵文被揪着衣领,神色依旧淡定,甚至还弹了弹烟灰。
“图纸就在这儿,数据我也算过三遍。”
“厂长要是不信,马上调拨材料,我去三车间亲手给你搓几个样品出来。”
邵文盯着杨厂长的眼睛,语气里透着绝对的自信。
“我保证,成品的数据,只会比纸上写的更高。”
杨成栋松开手,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着桌上那张薄薄的纸,感觉就像看着一枚能炸翻全世界工业格局的核弹。
如果这东西真能造出来,红星厂就不再是跟在苏联屁股后面吃灰的学徒。
而是直接翻身当祖师爷了!
“好!好!好啊!”
杨成栋激动得语无伦次,在办公室里来回暴走,拳头砸在手心砰砰作响。
“我这就下令!封锁三车间一号实验室!任何人不得靠近!”
“要人给人,要料给料!你放手去造!”
他猛地扑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红色的保密电话,手指哆嗦着去拨号。
“我马上给工业部的老首长打电话!这事儿太大了,必须立刻上报!”
就在杨厂长的手指刚碰到拨号盘的那一瞬间。
“叮铃铃——”
桌上另一部黑色的内部专线电话,突然像催命一样刺耳地响了起来。
杨成栋眉头一皱,抓起黑色听筒,没好气地吼了一声。
“我正忙着呢!什么事非得现在说!”
电话那头,传来厂办秘书惊恐到极点的颤音。
“厂……厂长!不好了!”
“苏联大使馆那边来车了!安德烈专家的导师,莫斯科科学院的副院长亲自带队到了厂门口!”
秘书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他们看了安德烈发回去的报告,根本不信咱们能让出那种零件!”
“那个副院长带着全套检测设备,说要在全厂大会上,当面跟邵文通志来一场技术对决!”
“他们放话了,如果咱们输了,或者证明咱们是造假……”
电话那头的声音猛地一顿,透着一股深深的绝望。
“他们就要立刻撤走所有苏联专家,单方面撕毁所有援助合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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