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是荒谬绝伦!”
伴随着这声怒喝,技术科的李科长黑着脸,大步流星地挤进人群。
他指着邵文的鼻子,气得直跳脚。
“拿干冰混合酒精浇机床外壳?冷热交替,铸铁壳l当场就会炸裂!”
“这台机床要是彻底报废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李科长平时就喜欢纸上谈兵,最看不起车间里这些只会干粗活的工人。
现在听到一个学徒工在这儿大放厥词,他立刻就跳出来摆官威了。
车间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刘建军刚燃起的希望,也被李科长这盆冷水浇灭了一大半。
毕竟,毁坏进口设备的责任,他这个车间主任也担待不起。
面对李科长的指责,邵文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扯过抹布擦了擦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李科长,多去车间转转,少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
“c620车床的外壳是特种合金铸铁,里面加了镍元素,韧性远超普通铸铁。”
邵文目光锐利,声音掷地有声。
“工业酒精挥发会形成一层缓冲气膜,降温是持续且可控的。”
“想让它炸裂?你拿大锤砸一天都未必能砸开!”
李科长被怼得哑口无。
他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合金成分?热处理特性?
这他娘的是一个学徒工能懂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硬是半天没憋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邵文没搭理他,转头看向刘建军。
“刘叔,降温只是第一步。”
“三号轴虽然能退回去,但拨叉的卡槽边缘肯定被挤出了毛刺。”
“毛刺不除,齿轮就算复位了,运转起来也会打滑。”
刘建军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那条只有五毫米宽的狭窄缝隙。
“缝隙太小了,常规的锉刀根本伸不进去。”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陈师傅也叹了口气。
“是啊,想打磨毛刺,还是得把整个主轴箱拆开。”
“这一拆一装,没个两三天根本下不来。”
邵文淡淡一笑,自信的光芒在眼中闪烁。
“谁说非得拆箱了?”
“工具不趁手,自已造一把不就行了。”
话音刚落,邵文直接转身,走向了旁边的一张钳工操作台。
刘建军猛地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老陈!你给我死死盯着他!”
“要是有一丁点不对劲,立刻让他停手!”
陈师傅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赶紧跟了上去。
全车间几十号工人的目光,全都汇聚在了邵文一个人身上。
邵文在废料堆里翻找了一下。
他挑出了一根手指粗细、长度约莫二十公分的t10高碳工具钢废料。
走到台虎钳前,将钢条牢牢夹紧。
深吸一口气,邵文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他,像是个指点江山的文弱书生。
那么现在,握住锉刀的那一刻,他就像是一位拔剑出鞘的绝世剑客!
专注,冷厉,毫无破绽!
专注,冷厉,毫无破绽!
“唰——”
第一下锉削声响起。
沉稳,有力,金属碎屑如通雪花般簌簌落下。
陈师傅原本还记心怀疑,可只看了一眼邵文的站姿和发力动作。
他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得溜圆!
“这……”
陈师傅倒抽了一口凉气,连呼吸都停滞了。
双脚一前一后,重心稳稳压在左腿。
右手推锉,左手压头,手腕在运动中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上下起伏!
平稳得简直就像是机器在匀速运动!
“唰——唰——唰——”
锉刀在邵文手里仿佛有了生命,化作一道道残影。
那难听的金属摩擦声,此刻竟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感。
陈师傅常年握扳手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这推锉的平整度,这回拉的轻盈感,这绝对不是几年功夫能练出来的!
“老陈,怎么样?”刘建军在后面小声问道,心里七上八下。
陈师傅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飘。
“主任……这小子的基本功,比我带过的所有徒弟加起来都扎实。”
“不!这手艺,就算是一车间那个拿了劳模的八级钳工老易,也绝对比不上!”
此话一出,周围几个懂行的老师傅全傻眼了。
八级钳工都比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