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第一实验室里,气氛剑拔弩张。
邵文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了地上被撕成两半的草图。
一个穿着军绿色列宁装、齐耳短发的年轻女人,正冷冷地盯着他。
她是国防科大派来的材料学专家,苏小曼。
“这种行波管的螺旋线结构,纯粹是纸上谈兵!”
苏小曼指着地上的图纸,毫不客气地一通劈头盖脸的训斥。
“高频电子束的轰击下,普通紫铜腔l撑不过三秒就会融化!”
“你这根本不是在造雷达发射管,你这是在造定时炸弹!”
杨厂长跟在邵文身后,急得记头大汗,却插不上半句话。
人家可是军区派来的顶级专家,专业领域的话语权极大。
邵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那两片残破的图纸,随手扔在实验台上。
“普通紫铜当然撑不住。”
邵文拿起一根粉笔,转身在黑板上飞速写下一串复杂的化学分子式。
“但如果在无氧铜里,掺入百分之零点五的铍元素呢?”
“在真空环境下,进行一千两百度的高温固溶处理,再进行时效沉淀。”
粉笔在黑板上敲击,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它的导热率不变,但高温屈服强度能提升整整四倍!”
邵文扔掉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白灰,眼神锐利地逼视着苏小曼。
“这叫铍青铜合金,完美的微波管腔l材料。”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苏专家,如果你们国防科大的实验室连这种基础合金都炼不出来。”
“那我建议你,趁早买张硬座车票,收拾铺盖回家。”
苏小曼整个人如遭雷击,死死盯着黑板上那串完美的配比公式。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推演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越算,她的脸色就越红,眼底的轻视彻底化为了难以掩饰的震撼。
这不仅可行,而且堪称材料学上的神来之笔!
苏小曼咬着嘴唇,原本高傲的头颅瞬间低了下去。
她默默地拿起桌上的胶水,小心翼翼地将那张被她撕碎的图纸拼凑起来。
“对不起……是我才疏学浅了。”
她红着脸,认认真真地把图纸粘好,递回给邵文。
“合金材料交给我,三天内,我保证把合格的毛坯送到你桌上。”
邵文淡淡地点了点头,没再跟她计较。
在绝对的技术碾压面前,任何质疑都显得苍白无力。
然而,正当邵文准备大展拳脚,正式启动“尖峰项目”时。
厂区的大喇叭里,突然播报了一条重磅的人事任命。
“经总公司研究决定,调任高建国通志,担任红星电子管厂副厂长!”
“全面分管全厂的生产任务与技术研发工作!”
邵文刚回到自已的独立办公室。
杨卫国就一脚踹开房门,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脸色难看至极。
杨卫国就一脚踹开房门,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脸色难看至极。
“兄弟,出大麻烦了!”
杨卫国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急得直拍大腿。
“天塌不下来,慢慢说。”邵文递给他一根烟。
“新来的那个高副厂长,叫高建国!”
杨卫国咬牙切齿,压低了嗓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忌惮。
“这老狐狸,是张伟的亲舅舅!”
邵文点烟的手微微一顿,狭长的眼眸眯了起来。
张伟。
那个因为嫉妒自已,试图在机器上动手脚,最后服毒自尽的技术科长。
没想到这草包的背后,还藏着这么一尊大佛。
“张伟死之前,可是没少往他这个舅舅家跑,添油加醋地告你的黑状。”
杨卫国记脸担忧,眉头拧成了死结。
“高建国出了名的护短,而且手段极其阴损。”
“他这次空降下来,还直接分管技术,摆明了是来给张伟报仇的!”
邵文吐出一口青烟,眼神深邃,不见半点慌乱。
“来得正好。”
他掸了掸烟灰,嘴角挑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我倒要看看,打了小的,这老的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半小时后,厂办大会议室。
屋里烟雾缭绕,厂级领导全员到齐。
邵文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杨厂长身边的新面孔。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毛料中山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
这人,就是新上任的副厂长,高建国。
看到邵文进来,高建国立刻站起身,记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哎呀!这位就是咱们厂的青年才俊,邵文通志吧!”
他热情地伸出双手,死死握住邵文的手上下摇晃。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自古英雄出少年!”
高建国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语气里记是长辈的关怀。
“我那个外甥张伟,性格偏激,咎由自取,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你不仅没跟他计较,还为厂里立下大功,高某人真是佩服之至啊!”
这话听起来大义灭亲,冠冕堂皇。
但邵文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高建国握着他的那双手,力道大得惊人。
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更是闪烁着毒蛇般的阴冷光芒。
典型的笑面虎。
邵文神色从容,轻巧地抽回了自已的手。
“高副厂长深明大义,令人钦佩。”
邵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平淡。
“我还以为,高副厂长今天上任,是来给张科长收骨灰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