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那张肿了半边的胖脸,此刻憋成了猪肝色。
他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掏出一包没开封的大中华。
撕开锡纸,抽出一根,双手捧着递到邵文面前。
“邵副组长,邵老弟……之前都是哥哥我不长眼。”
张伟弓着腰,姿态卑微到了泥土里,哪还有半点之前颐指气使的威风?
他拿出洋火,“刺啦”一声划着,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点烟。
邵文没动,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燃烧的火柴梗烧到了张伟的手指,烫得他一哆嗦,却硬是没敢缩手。
“张组长这声哥哥,我可当不起。我就是个打杂的废物。”
邵文语气平淡,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别别别!您是活祖宗!是咱们厂的定海神针!”
张伟赶紧扔了火柴,急得额头上的汗珠直往下掉。
“邵兄弟,这回要是交不上差,我舅舅高建国也保不住我。”
“军区首长那是真敢抓人啊,我得去蹲笆篱子啊!”
他看邵文不搭腔,眼珠子一转,开始打起感情牌。
“这可是军区的绝密任务,关系到国家雷达事业,咱们得顾全大局啊!”
“只要你把那行波管的方案拿出来,这项目的首功全算你的!”
张伟拍着胸脯保证,“我绝不沾边,只求保住这身皮!”
邵文听到这儿,忍不住嗤笑出声。
“张伟,拿国家大义来绑架我?你也配?”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拍了拍张伟那件烧了几个窟窿的中山装。
“去会议室,把所有人都叫齐。”
邵文掸了掸指尖不存在的灰尘,大步走向门口。
“我倒要看看,这烂摊子到底烂到了什么地步。”
厂办三楼,一号会议室。
屋里的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死寂。
长条会议桌的中央,摆着那块炸得焦黑变形的紫铜腔l。
苏小曼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头发凌乱,双手死死抱着脑袋。
“没救了,热应力完全崩溃,金属结构发生了不可逆的断裂。”
这位心高气傲的国防科大专家,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无力感。
旁边几个从车间抽调来的老师傅,个个垂头丧气。
陈师傅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重重地叹了口气。
“三天时间,就算大罗金仙下凡,也变不出一台新设备啊。”
大家心里都清楚,一旦任务失败,整个项目组都得跟着吃挂落。
“吱呀——”
会议室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邵文单手插兜,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进来。
跟在他身后的张伟,像个缩头乌龟,低眉顺眼地溜到了角落的空位上。
全场的目光,瞬间犹如聚光灯一般,齐刷刷地汇聚到了邵文身上。
苏小曼猛地抬起头,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希冀的亮光。
“邵文,你……你来看看这组废料数据?”
她虽然嘴上不愿承认,但心里清楚,这个屋里如果还有一个人能破局,那绝对是眼前这个少年。
邵文走到桌前,连看都没看那堆破铜烂铁。
他拉开主位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不用看了,水冷磁控管的上限就是那样,炸膛是必然的宿命。”
邵文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笃、笃”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回荡。
“这叫方向性错误,南辕北辙,跑得越快死得越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