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焰从小就是个幸福小孩。
他想要什么,只需往焰妈的膝头一伏,连哄人的话都不用多说,焰妈有求必应。
在很多老美同学借钱吸烟的年纪,他口袋里就有花不完的钱。
在同龄人吵着要脚踏车的时候,他的生日礼物是一台布加迪威龙。
总之,物质是一点都不缺的。
爱更不缺。
焰妈早早出国,性格泼辣、思维西化,跟老外做生意如鱼得水。
但做母亲的方式却是完全中式的,她是奉献型,讲究春蚕到死丝方尽,为子女付出一切都值得。
对陆焰的要求,又近乎没有。
用焰妈的话说,孩子因为她的遇人不淑,小小年纪就没有爸爸,已经够可怜。他开开心心就好了。
这样无条件的爱,并没有把陆焰惯坏,他反而跟焰妈异常亲厚,几乎无话不谈。
陆焰人生中唯一的美中不足,大概就是没有爸爸。
但他也不是很在乎。
毕竟在他的生长环境里,连“沃尔玛塑料袋”都是一种性别,家庭中没有爸爸的小孩比比皆是,有两个爸爸没有妈妈的也不少。
他一点都不特殊。
不特殊,便没什么讨论价值,更不会有人用这件事霸凌他。
如果是在国内,情况会恶劣得多。
所以对焰妈和陆焰,出去反而算是好事。
“因祸得福”。
平平安安、顺顺当当地就长大了。
读大学时,他不在nyc,在另一个城市。
毕业后,申请了哥大的临床医学硕士。
焰妈问:“一个人回来的?你从来没带女朋友给我见过。”
陆焰摊手:“因为没有。”
他超过二十岁都没谈恋爱,这在老美也是少见的。
“那么多漂亮优秀的女同学,不谈一个?”焰妈不解,嘟哝,“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自已也不知道。”陆焰说。
这一点上他跟焰妈撒谎了。
他知道。
只是他说不出口。
他致力于找一个让他第一次见面就心跳加速,出汗、慌张、双膝发软的人。
只要有那么个人出现,他愿意给她当牛做马,一辈子听她的话。
这种诉求,说出来像脑子不好。就是亲妈,也未必能理解。
而且,长到22岁,除了逃课时被老师抓包心慌气短,老实说,陆焰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异性。
也是在这一年,暑假刚结束没多久,陆焰收到苏甜馨的消息。
我最好的朋友去哥大读书,你帮忙照顾着点。苏甜馨说。
陆焰:什么?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她也是。苏甜馨说。
于是他见到了颜翡。
那一天特别热,颜翡穿一件大t恤,牛仔裤,素颜,站在机场,用一口一看就是应试教育出来的、莎士比亚似的规矩英文对他笑:“阁下好,您就是甜馨的好朋友吧。请问您会说中文吗?”
她很白,很瘦,巴掌大的一张脸,眼睛比很多西方人都大,像他看的那些国产电视剧里的白莲花女主。
——那时他的中文水平,还不知道白莲花不是个好词。
“会。”陆焰听自已说。
机场的冷气很足,但他突然觉得闷热,心跳到了嗓子眼。
颜翡坐上他的跑车副驾,连声道谢,客气极了。
陆焰余光看她的侧脸,皮肤那样白皙娇嫩,却不透明,跟西方人近乎透血管的白是两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