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高强度连轴转了二十几个日夜,又没吃早饭,出现这种情况也不稀奇。
拿了钱,心情激动,身体却一直没怎么缓过来。
可再不走,去工地就迟到了。
这样想着,不顾头昏眼花,颜青山又蹬上了他的自行车。
在回去的路上,太阳已经在东方升了起来。
望着朝阳,颜青山突然想起小妹写在作业本开头的一句格。
“人生是一杯茶,可能会苦一阵子,但不会苦一辈子。”
苦吗?还好。
这几年他有盼头,有希望,一直甘之如饴。
苦得不过是这焦头烂额的二十几天。
小妹真的是差点运气。
他已经顾不上抱怨命运,和那几个该死的劫匪。
先让小妹上学再说。
已经差不太多了,再凑一凑,最后差几百块的话,再跟老板两口子说说……他们好心眼,会帮他的。
怎么一大早的日头这样烈?
蹬自行车的腿已经使不上力气,颜青山想停下歇歇,不等脚踩到地上,已经眼前一黑。
他昏死在了路边。
再醒来时,人在卫生所,好几个人守着他。
最前面的是老板夫妇,后面是院长夫妇,好像还有卫生所的医生等。
颜青山用最快的时间回忆发生了什么,之后,猛地坐起身。
“几点了?”他慌里慌张地问。
外面的天色很黑,房间没有开灯,也很昏暗,他好像睡了一天。
这一天的工已经耽搁了。
关键是他没有跟工地请假,不知道工地会不会怪他,还要不要他。
颜青山越想越慌,就要下床穿鞋。
“我得跟工地说一声。”他说。
老板夫妻对视一眼,神色都很复杂,好像有什么话说。
最终,老板娘主动开口,语气有点期艾:“青山……你小妹来了。”
此时,一个声音很干脆地说:“阿姨,你们出去吧,我跟他说。”
是小妹站到了最前面。
小妹一双眼睛已经哭肿了,她脸色惨白,神情却又很倔强。
脑子像被一层雾遮着,颜青山有点摸不清楚状况。
他语气愣愣地问:“小妹,你怎么来了?”
一直等所有人出去,关上门,小妹才在他床前坐下。
第一句话是:“颜青山,我不上大学了。”
她头一次连名带姓叫他。
“你别任性!”颜青山皱起眉,语气严肃,“钱已经凑够了,我们过几天就去学校报道!”
小妹扯了扯唇角,拿出一个装饼干的铁盒子,在他面前打开。
“这是什么?”颜青山还是没搞懂。
或者说,虽然看清了盒子里的东西,但他依然不想接受现实。
“上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被我一把火烧了。”小妹说,伸手进去,捞出里面的残渣给他看。
“喏,没骗你,你看,我的名字还没烧完。”
那片纸上,“陈”已经被烧光了,“碧华”两个字也残缺不全。
的确是她的名字。
小妹的录取通知书,被她亲手烧成了一团灰烬。
巨大的情绪冲击下,颜青山嘴唇翕动,却一直发不出声音。
他干呕了一声,什么都吐不出来,随即,又两眼一黑昏死了过去。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