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我走的时候,刚好是看到京合石化节后安排的方案,你给我带过来,不能只做一半,否则我心里没底。”陈青低声吩咐道。
“陈书记,”刘凯博忍着不让自己说话哽咽,“方市长已经打电话来说了,京合石化节后复工的方案他已经看过了,没有问题。让您安心休息。”
陈青点点头,“告诉他我知道了。节前的工作该收尾的收尾,节后的安排按计划走。有急事打电话。”
刘凯博应了一声,退出了病房。
不是去打电话,而是他再不退出去,担心自己的眼泪就要不受控制流出来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走廊尽头传来值班护士的脚步声和偶尔的谈话声,从病房门缝里渗进来。
陈青的目光从输液管上移开,落到马慎儿脸上。
“你怎么来的医院?”
“刘凯博打给我的。”马慎儿的语气很平,“他要是没打这个电话,你是不是打算撑到倒下?”
“年底了,事多。”
“你每年都说年底事多。去年年底你说了,前年年底你也说了。这二十年你什么时候说过年底事少?”马慎儿的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哪一次不是病倒了之后才停下来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陈青没有接话。
马慎儿也没有再问。她给他整理了一下被子:“你现在躺在这里,不要再想那些文件和工作。想想我,还有陈曦。她今年高考,总不能让她不安心吧!”
陈青张开的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
省委办公厅、组织部的人代表着省领导前来关心陈青的身体。
马慎儿没有让陈青回答,而是把医生叫了过来。
谁也不觉得马慎儿这个举动不合时宜,特别是医生介绍了陈青目前的状况之后,都没有按照官方的语,让他安心养病,还有工作需要他来指导之类的。
都只是简单地请陈青放心,苏阳的工作有省里盯着,不会有任何问题。
市里李丰泽原本打算来的,在听完刘凯博电话汇报了之后,通知各单位,谁也不许带着工作去见陈书记,谁敢汇报一个字,马上严肃处理。
这个通知,让不少人只好选择电话打给刘凯博,请他转达。
他们不是做不到,而是担心陈书记问起来,到底是答还是不答?
有马慎儿在,陈青这么多年,难得的没有想工作,特别是晚上女儿陈曦来了之后,让他根本没有任何时间和机会去想工作的事。
陈曦小嘴啪啪地低声在他耳边念叨,都是小事,但说得陈青的嘴角一直带着弧度。
直到深夜,还要上学的陈曦才先回了家。
“你也回去休息吧!我这儿有人照顾。”陈青低声对马慎儿说道。
“可以。”马慎儿没有拒绝,“把电话给我。我就回去。”
陈青苦笑了一声,带走他的手机就等于断绝了他联系工作的途径。
马慎儿没走,从陈青住进医院的那天开始,二十四小时都没有再离开过。
最终医院经过慎重的分析,给出了一个保守治疗方案。
虽然时间跨度比较长,恢复期慢一些,好在没有严重的基础疾病,动手术解决他的脏器问题意义不大。
陈青住院的第二天,消息已经在市、省两级传遍了。
省里的干部管不了,也确实没什么实际工作需要直接和陈青谈。
但在苏阳市,李丰泽那份“谁也不许带着工作去见陈书记”的通知,像一道无形的墙,把市委、市政府大楼里的脚步声和文件堆隔在了病房之外。
刘凯博每天上午来一次,下午来一次,不进门,只在走廊里跟值班护士确认陈青的体温和心率数据,然后在护士站签个字就走了。
刘凯博每天上午来一次,下午来一次,不进门,只在走廊里跟值班护士确认陈青的体温和心率数据,然后在护士站签个字就走了。
除夕的晚上,医院特批了陈青回家过年,救护车一直开到未来锦城的地下停车场,说初一早上再来接他回医院。
陈青其实已经能下地走路了。
但在马慎儿的介入下,医院的治疗方案更多偏向疗养。
只不过医院的医生、护士都选择性地不在陈青面前提起这个事。
一家三口在家过年,视频联系了马家老爷子,老爷子现在已经离不开疗养院。
他不在,马家子女也就没有聚在一起。
算是这么多年陈青最清净的一个春节。
虽然马慎儿明知道陈青用家里的电话联系了市里几个领导,打着春节问好的理由,也在关心苏阳市的工作,她也只能装着没有听见。
正月初一,早上不到十点,市人民医院的救护车准时来接走了陈青和马慎儿。
陈曦自己去了马慎儿二哥马骏家里,代替一家人前去拜年。
马雄单身一人,就在江南市金淇县过的年,之后飞去疗养院陪老爷子。
正月初二,病房外来了两个人。
刘凯博远远就看到走廊尽头站着一男一女。
男的四十出头,穿一件深灰色羽绒服,手里没拿东西。
女的穿着黑色大衣,围巾绕了两圈,正是钱春华。
她的视线越过刘凯博的肩膀,落在病房那扇半掩的门上,片刻后回头朝身边的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那人点了点头,没有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