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只剩下那具尸体。司范明躺在那里,白大褂被血染红了,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吴雷低头看了看,又看了看总长的背影。
“总长,这人怎么办?”
总长未曾回头,步履不曾片刻停滞。淡淡抛下一句话语,字句寒凉刺骨,尽数淬满凛冽寒意。
“扔远点。”
他走了,军靴踩在地上,笃笃笃,一声接一声。吴雷看着那具尸体,又看了看远处那道灰扑扑的路,招了招手。
“来人,抬走。扔远点,别让朝阳的人再看见。”
几个小兵上前,七手八脚把尸体抬走了。空地上只剩一摊暗红色的血迹,和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没有人再看一眼。
一群人走走停停,车队在坑坑洼洼的路上颠簸着,像一条灰色的长龙,缓缓游向朝阳的方向。
林骁那辆车里,安安静静的。慕容轩靠在车窗边,嘴里嚼着一根草,眼睛半眯着,看着对面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人。司恒坐在后排,腰板挺得直直的,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像个刚被领回家、还不太敢动的流浪猫。
阳光从车窗漏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眉眼清浅狭长,眼尾微微垂落,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睫毛细密纤长,垂下时像薄扇遮了半片眸光。鼻梁秀气柔和,唇色偏淡,整张面容清丽又带着几分冷清。
慕容轩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嘴里的草转了一圈。
“喂,小恒恒。”
司恒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纯澈得没有一丝杂色,像山间清晨还没散的雾,又像刚出生的鹿崽,好奇,懵懂,干干净净。
慕容轩心跳漏了一拍,心里暗骂一句:靠!这跟之前那个丧尸王简直判若两人――青灰的皮肤不见了,空洞的眼神不见了,浑身腐臭的气息不见了。眼前这个人,干净,清冷,像一株刚从雪地里挖出来的白梅。唯一没变的,是那颗心。
即使环境再困难,也和先生一样――不变。
慕容轩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司夜寒会把他带回来。不是可怜,是同类。都是被关在笼子里、被注射药物、被当成试验品的人。只是司夜寒逃出来了,他更幸运。
慕容轩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很轻,像在揉一只流浪猫的脑袋。
“以后跟着我们。朝阳是你的家。”
司恒似懂非懂,但“家”这个字,他和哥哥说过的是同一个字。他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纯澈,干净,像雪地里忽然开出的第一朵花。
“好。”
慕容轩耳尖一下子红了,从耳尖红到耳根。娘的,这男人有毒!太犯规了!他赶紧转过头,假装看窗外的风景,嘴里的草咬得更紧了。司恒看着他红透的耳尖,不明白他怎么了,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手指。
林骁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说话。
车子继续往前开。阳光从车窗漏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安安静静的。只有慕容轩那颗不争气的心,还在砰砰砰地跳。他嚼着嘴里的草,嚼了一路,草都嚼烂了,也没吐。
前面那辆越野车里,阮珠珠透过车窗,瞄了一眼后面的车子,眼睛滴溜溜一转,凑到司夜寒耳边,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寒哥哥――慕容轩的耳尖怎么红了?这么远的距离我都能看得这么清楚!”
司夜寒透过后视镜往后看了一眼。慕容轩正偷偷摸摸往司恒那边瞟,那眼神小心翼翼的,又忍不住,像做贼似的。和他刚认识宝宝的时候,一模一样。他没戳破,声音淡淡的。
“晒的。”
阮珠珠将信将疑,又看了一眼窗外。
“可是今天没太阳啊……”
司夜寒沉默了一瞬。
“……那就是闷的。”
阮珠珠“哦~”了一声,拖长了尾音,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了。
后面那辆车里,慕容轩忽然打了个喷嚏――“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皱着眉。
“靠!谁在骂老子?”
没人回答他。司恒看着他,安静地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轻轻擦了擦他的鼻子。动作很轻。
“张,阳,说,我,们,要,爱,干,净。”他的声音又轻又软,像刚学会说话的小孩,一字一顿,认认真真。慕容轩整个人僵住了,像被点了穴。
林骁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别过头,假装看窗外,肩膀一抖一抖的。
慕容轩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对对对――小恒恒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