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到第二页。“第二页——是你干了什么。好事,就是红的;坏事,就是黑的。”殿内安静了。所有人的笑容都收了起来。好事,红的;坏事,黑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你死后一查——嗯,你目前来说还行。红的比黑的,多一丢丢。”王弘的脸色从紫变成了红,从红变成了白,从白变成了灰。多一丢丢——差点就不够了。他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滚,顺着鼻梁流到鼻尖,滴在地上。
“如果黑的比红的多——到时候不够减,你就麻烦啦。”殿内死一般的寂静。不够减——不是不能相抵,是不够减。黑的比红的多,意味着坏事比好事多;坏事比好事多,意味着功不抵过;功不抵过,意味着到了地府要受罚。王弘的双腿开始发抖,膝盖发软,几乎站不住。
“这个——递给你,你自己看看吧。顺带看看你还能活多少岁。这只是你的。”我合上功德录,递给身旁的宦官,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你看看今天的菜单”。宦官双手接过功德录,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他捧着那本黑色的册子,像捧着一块烧红的铁。
“那个宦官大人,你把这个拿给他看看。让他仔细看清楚了。看完得还给我。”宦官颤颤巍巍地走到王弘面前,双手将功德录递上。“王大人——请。”王弘伸出手,手在抖,抖得像秋天的落叶。他接过功德录,翻开第一页,看了一眼,脸色瞬间从灰变成了惨白。他看到了自己的出生年月日时,看到了自己小时候尿床的记录,看到了自己少年时偷邻居家梨的事——黑的。
他翻到第二页,看了很久。红的,黑的,红的,黑的,红的,黑的,红的,黑的。他的眼泪流了下来,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因为他看到了自己做过的好事——修桥、补路、办学、助学、赈灾、济困。也看到了自己做过的坏事——为了争田产,逼死过佃农;为了争官位,诬陷过同僚;为了争家产,赶走过侄子。红的多一丢丢,黑的少一丢丢。就一丢丢。
他又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自己的寿数。看完,他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死灰,眼珠子瞪得老大,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那上面的数字——比他想象的少太多了。他以为还能活十年,实际上只有三年。他以为还能享几年福,实际上时日无多。他以为还能弥补一些过错,实际上来不及了。
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王弘,看着他流泪,看着他哆嗦,看着他捧功德录的手抖得像秋风中的枯叶。
“看完——还给我。”宦官从王弘手中接过功德录,双手捧着,走回我面前,恭恭敬敬地递回来。我接过功德录,收入袖中,拍了拍袖口。
“放心——你那一丢丢红的,比黑的多。还不至于下地狱。但如果你接下来的日子继续作恶——那就不好说了。”王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我深深叩首。“驸马——臣——臣知错——臣一定改过——臣余生一定多做善事——多积功德——”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额头磕在青石地面上,磕得“咚咚”响。
殿内一片寂静。没有人笑,没有人说话。几个老臣的眼眶红了,几个武将别过脸去。李泰低下了头,李承乾放下了笔。李世民靠在龙椅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秦栎阳靠在我身边,轻声说了一句:“夫君,你这一手——太狠了。”高阳靠在我肩上,点了点头。长乐放下茶杯,看着王弘跪在地上叩首的模样,眼中有一丝不忍,但没有说话。
我走到王弘面前,弯下腰,伸出手,把他扶了起来。“别跪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好好活着,多做善事。红账本还来得及加几笔。”
王弘抬起头,泪流满面,用力地点了点头。“谢驸马——谢驸马——”
晨光从殿门外涌进来,照在所有人的脸上。我站在大殿中央,身边是十一位公主,身后是满殿群臣,面前是龙椅上的李世民和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的王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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