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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早膳的余温还未散去,粥香与鸡肉的香气仍在殿内飘荡。群臣捧着碗,有人还在啃鸡腿,有人端着粥小口啜饮,有人用帕子擦着嘴角的油光。整个大殿的气氛松弛得像一场家宴,哪里还有半分朝堂该有的庄严肃穆。
我端着碗,喝完了最后一口粥,放下碗,伸手摸了摸身边秦栎阳的头发。她的发丝柔软细腻,带着早晨刚梳洗过的清爽香气。
“秦始皇——也就是你的父亲。”我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在秦皇陵里,也躺了太久了吧。”
秦栎阳的手猛地一颤,筷子差点从指间滑落。她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我,眼底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那目光里有惊涛骇浪在翻涌——我的父亲?那个躺在骊山脚下、黄土深处的男人?那个她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人?
秦阴嫚也僵住了,手里的勺子悬在半空中,粥从勺边慢慢滴落,滴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白色的印渍。她忘了放下勺子,就那么举着,整个人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高阳公主和长乐公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震撼。她们虽然已经接受了我和大秦的公主来自另一个时代,但“复活”这个词,还是太超出她们的认知了。
李世民的眉头紧紧皱起,握着酒杯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复活死人——这种事情,就算是他这个大唐天子,也不敢想。
殿内的群臣更是一个个目瞪口呆,嘴里的鸡肉都忘了嚼。宰相大人手里的鸡腿“啪嗒”掉在了桌上,油星溅了一身,他却浑然不觉。
我没有理会所有人的震惊,目光平静地落在秦栎阳脸上。
“你知道吗,我没救秦始皇——你的爹爹,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大殿,“之前他始终是活人,有血有肉,会经历岁月摧残,会老,会病,会被刺杀,会被政务压得喘不过气来。他活着的时候,太累了。”
秦栎阳的眼眶红了,嘴唇微微颤抖着。她想起了父皇,想起了那个永远挺直脊背、永远目光如炬、永远在处理不完的奏章和永远平息不完的反叛之间疲于奔命的身影。
“而死了不一样。”我继续说,语气平静而笃定,“死了,他可以安安静静地躺着,吸收日月精华,吸收天地灵气。秦皇陵可是个好地方——风水极好,龙脉汇聚,千年难得一遇的宝地。所以,干脆让他休息个够。”
秦栎阳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滑落。
秦阴嫚放下了勺子,轻轻握住了秦栎阳的手,两只手交握在一起,都在微微发抖。
“八百年了,”我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虽然是‘化作春泥更护花’了,但不代表不能复活。”
我抬起头,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最后落在虚无的空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
“索性——我直接复活了秦始皇,和扶苏。”
“轰——”
仿佛有一道无声的惊雷在殿内炸开。
秦栎阳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她的眼泪像决堤的河水一样涌出来,双手捂住嘴,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她想喊“父皇”,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秦阴嫚也站了起来,紧紧抓住秦栎阳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了她的肉里,但秦栎阳感觉不到疼。因为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来回冲撞——父皇要回来了!父皇要回来了!
高阳公主震惊得说不出话,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整个人石化了一样。长乐公主用手捂住了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光芒。
李世民端着酒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酒液微微晃动,从杯沿溢出几滴,落在龙袍的袖口上,洇开深色的印记。他没有低头去擦,因为他的目光已经完全被大殿中央那道正在凝聚的光芒吸引住了。
群臣更是一片哗然。有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有人撞翻了面前的粥碗,有人惊呼出声,有人双手合十喃喃自语。几个胆子小的宦官已经瘫软在地,脸色煞白。
大殿正中央,空气开始扭曲。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搅动虚空,光线变得扭曲而迷离,空气中浮现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向四周扩散开来。然后,两道模糊的身影在涟漪的中心缓缓凝聚,从虚幻变得清晰,从清晰变得真实。
先是轮廓——两个高大的身影,一前一后。
然后是细节——衣服、发冠、面容、神态。
最后是气息——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古老而威严的气息,像潮水一样从两道身影身上涌出,弥漫在整个大殿之中。
身影彻底凝实。
所有人终于看清了那两个人的模样。
站在前面的那个男人,身量高大,肩背挺直如松。他穿着一袭黑色的深衣,衣料是上好的锦缎,绣着暗金色的龙纹,在烛火下隐隐生光。腰束玉带,头戴冠冕——不是天子那种十二旒的冕旒,而是一种更为古朴的、方方正正的冠。面容方正而威严,眉如远山,目若朗星,鼻梁高挺,下颌线条硬朗如刀削。他的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却不是病态的苍白,而是一种玉石般温润的、沉睡了八百年后重见天日的质感。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大殿,从龙椅上的李世民扫到殿内惊恐万状的群臣,从满桌的碗碟扫到殿门外的阳光。那目光里有困惑,有警觉,有一种属于帝王的、天生的威严和审视。
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让整座大殿的空气都变得凝重了几分。
秦始皇。
嬴政。
站在他身后的那个年轻人,比他略矮一些,身形也瘦削一些,但面容清秀,眉眼温和,带着一种书卷气。他穿着月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青色的丝绦,头上束着简单的发冠。他的目光不像秦始皇那样威严凌厉,而是温和而沉静,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然——那是一种在大起大落、生死关头走过一遭之后才能拥有的沉静。
扶苏。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秦栎阳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她松开秦阴嫚的手,踉踉跄跄地冲了出去,脚下不稳,差点摔倒,但她不管。她跌跌撞撞地跑向那个黑色的身影,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她看不清路,但她知道方向。
“父皇——!”
她扑了过去,跪倒在秦始皇面前,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襟,整个人伏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这一声“父皇”,喊出了八百年的思念,喊出了一个女儿对父亲的全部眷恋。
秦始皇低下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痛哭的女子。她的头发梳的是他不认识的样式,她穿的是他不认识的衣服,她的声音里多了许多年岁月的痕迹。但那张脸,那个眉眼,那种倔强的、不屈的、骨子里的东西,他认得。
“栎阳……”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八百年前最后一句话的回响,像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古老回音。他缓缓抬起手,迟疑了一下,然后轻轻地、稳稳地落在秦栎阳的头顶。
那只手,和八百年前一样温暖。
秦阴嫚也走了过来,她的步伐比秦栎阳稳,但眼泪比她流得还凶。她走到秦始皇面前,缓缓跪下,双手交叠在额前,行了一个秦时的大礼,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父皇……阴嫚……阴嫚给父皇请安……”
秦阴嫚也走了过来,她的步伐比秦栎阳稳,但眼泪比她流得还凶。她走到秦始皇面前,缓缓跪下,双手交叠在额前,行了一个秦时的大礼,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父皇……阴嫚……阴嫚给父皇请安……”
秦始皇的目光从秦栎阳身上移到秦阴嫚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愧疚,有一种“我的女儿们吃了太多苦”的沉痛。他伸出手,也放在秦阴嫚的头顶上,轻轻拍了拍。
“好,都好。”
就四个字,可秦栎阳和秦阴嫚的哭声更大了。
扶苏站在秦始皇身后,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他认出了这两个妹妹——虽然她们长大了许多,虽然她们的容貌已经和记忆中的小女孩不太一样,但骨子里的那种亲切感,是不会变的。
他走上前,在秦栎阳身边蹲下,轻声说:“栎阳妹妹,别哭了。父皇回来了,我也回来了。以后……不会再分开了。”
秦栎阳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扶苏那张温和的脸,“哇”地一声哭得更凶了,一把抱住扶苏的胳膊,把脸埋进他的袖子里。
殿内,群臣看着这一幕,没有人说话。
有人红了眼眶,有人别过脸去不忍再看,有人低头抹泪。就连一向以铁石心肠著称的几位老臣,此刻也忍不住用袖子遮住了脸——八百年的父女重逢,这种跨越时空的情感冲击,不是任何铁石心肠能够抵挡的。
高阳公主靠在长乐公主肩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想起了自己的父皇——如果她和父皇分开八百年,再见面时会是什么样子?她不敢想。
长乐公主轻轻拍着高阳的背,自己的眼眶也是红的。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他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叩击着,发出细微的“笃笃”声,目光在秦始皇身上停留了很久——那是他的前辈,是八百年前统一六合的千古一帝。此刻这个人就站在他的朝堂上,和他不过数十步的距离。
这种感觉,太过奇妙,也太过震撼。
我没有打扰他们,静静地站在一旁,等着他们的情绪平复。
过了许久,秦栎阳和秦阴嫚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低低的抽泣。秦始皇抬起头,目光穿过殿内的人群,落在我的身上。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像是在辨认一个许久不见的故人。然后,他的嘴角浮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几乎是看不出来的笑。
“好小子,”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低沉而有力的、属于帝王的嗓音,“这是哪里?”
我迎上他的目光,咧嘴一笑,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大唐。距离大秦,八百年。”
秦始皇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八百年。他沉睡的地方,是骊山脚下的陵墓。他一闭眼,再睁开,人间已经过去了八百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身边的扶苏,再看跪在面前的秦栎阳和秦阴嫚。秦栎阳长大了,从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长成了一个成熟的女子。秦阴嫚也长大了,不再是当年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
他的目光落在秦栎阳脸上,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秦栎阳……还是个姑娘啊。还没孙子孙女啊。”
这话说得平淡,可秦栎阳听出了里面的意思。父皇在遗憾,遗憾自己没能亲眼看着女儿长大、出嫁、生子、抱孙子。她跪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秦始皇的目光从秦栎阳身上移开,落在秦阴嫚身上,停顿了片刻,然后转向我,语气忽然变得不那么平和了,带上了一丝质问的意味:“好小子,你还拐跑了秦阴嫚?”
秦阴嫚的脸红了,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我耸了耸肩,语气坦然,一点都不心虚:“秦阴嫚是我救的。当然,说‘拐’也行,随便你怎么想。”
秦始皇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救?她怎么了?”
秦阴嫚抬起头,看着秦始皇,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水面:“父皇……胡亥……要杀我。车裂。是秋雨救了我,从刑场上。”
秦始皇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迸发出来的、凛冽如寒冬的杀意。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他的拳头慢慢握紧,指节“咔咔”作响,整个人像是变成了一把出鞘的利剑,锋利、冰冷、危险。
他没有问“胡亥为什么要杀你”。因为他知道答案。那个答案,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就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只是他一直没有去面对。而现在,那个答案变成了现实——他最宠爱的小儿子,杀了他的长子,杀了他的公主,杀了他的无数子孙,把他一手建立的大秦帝国败了个精光。
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殿内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从秦始皇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意——不是针对在场任何一个人的,而是那种沉淀了八百年的、对背叛者的愤怒和仇恨。那杀意浓郁得像实质,压得殿内的烛火都矮了几分。
我感受到这股杀意,心里叹了口气。果然,提谁都不能提胡亥。一提胡亥,秦始皇就炸了。
“哦对了,”我赶紧开口,转移他的注意力,“秦始皇岳父,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秦始皇的目光从杀意中收回一丝,落在我脸上,微微眯起,像是在说“你小子又在搞什么名堂”。
我退后两步,站在大殿中央的空地上,抬起右手,随意地一挥——就像之前变出白切鸡、变出丹药时一样,动作行云流水,漫不经心。
“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响声在大殿中炸开,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从高处砸落在地面上。
殿内的人齐齐望去,然后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地面上,多了一堆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接一个的人影凭空出现,摔落在殿中央的青石地面上,横七竖八地叠在一起,像一堆被随意丢弃的旧衣服。他们一个个面色青白,双目紧闭,一动不动,像是一群被施了定身术的蜡像。
但他们的胸膛还在微微起伏——他们是活的,不是死的。
为首的那个人,穿着破烂的锦袍,头上的冠冕歪歪斜斜地挂在一边,面容苍白浮肿,嘴唇发紫,即使此刻闭着眼睛、满脸狼狈,也能看出他生前的骄横和跋扈。
胡亥。
秦二世。
而在他身边,那个佝偻着身子、面容阴鸷、即使昏迷不醒也透着一股狡诈之气的老者——
赵高。
“指鹿为马”的赵高。
“沙丘之谋”的赵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