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丘之谋”的赵高。
“逼死扶苏”的赵高。
“杀尽秦室宗亲”的赵高。
在他们身后,横七竖八地躺着更多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不一,但脸上都带着一种相似的、长期处于恐惧之中的扭曲表情。赵高的满门,他的儿子、女儿、女婿、孙子、孙女、亲信、党羽……少说有几十口人,密密麻麻地堆在大殿中央,像一堆待宰的羔羊。
殿内瞬间炸了锅。
“这……这些都是什么人?”
“那个……那个好像是秦二世!我在史书上见过画像!”
“赵高!那是赵高!指鹿为马的那个赵高!”
“天哪……这么多人是哪里来的?”
“驸马爷把他们弄来的?怎么弄来的?”
群臣议论纷纷,声音从窃窃私语变成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几个胆小的文臣已经退到了殿角,脸色煞白,仿佛那些躺在地上的人随时会跳起来咬人。几个武将倒是往前凑了几步,手按在刀柄上,警惕地盯着那堆“尸体”,随时准备拔刀。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堆人。他的历史知识告诉他,这些人都是八百年前已经死了的人。可现在,他们活生生地躺在他的朝堂上。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额头上的青筋微微鼓起。
我站在那堆人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拍了拍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救秦阴嫚的时候,顺带把赵高、胡亥,一起拘禁了。拘禁在——我管它叫‘时间监狱’。”
“时间监狱?”有人忍不住问了一句。
“嗯,”我点了点头,“时间监狱里不用担心吃喝拉撒,因为压根不用吃喝拉撒。他们就像活着的兵马俑的那种状态——有意识,但动不了;活着,但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不饿,不渴,不老,不死。就那么困着,困了八百年。”
殿内又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活着的兵马俑。这个比喻,太形象了,也太可怕了。
“要形容的话——”我转过身,面朝秦始皇,双手一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岳父大人自己发落吧。”
秦始皇的目光从胡亥身上扫到赵高身上,又从赵高身上扫到赵高满门身上,再从赵高满门身上扫回到胡亥脸上。
他的脸色很平静。
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但越是平静,越让人感到恐惧。
因为那不是原谅,不是释然,而是——仇恨太深太深,深到已经不需要用表情来表达。那是一种沉淀了八百年的、渗入骨髓的、刻骨铭心的恨意。
秦栎阳看着地上那些人,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眼神已经从悲伤变成了愤怒。她看着胡亥那张苍白浮肿的脸,想起这个人杀了她的兄弟姐妹、毁了她父皇的帝国、把大秦的江山败得一干二净,她的手就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秦阴嫚更是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她想起了刑场上那把架在她脖子上的刀,想起了胡亥冰冷无情的眼神,想起了那一刻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绝望。
长乐公主和高阳公主虽然不认识这些人,但从秦栎阳和秦阴嫚的反应中,她们已经猜到了这些人的身份。高阳公主看着胡亥那张脸,心中涌起一阵厌恶——就是这个人的父亲,差点让她的夫君救不了秦阴嫚?不对,就是这个人的弟弟?她理不清这个关系,但这不妨碍她讨厌地上那堆人。
扶苏站在秦始皇身边,看着地上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他的表情比秦始皇更复杂——有不忍,有愤怒,有悲哀,还有一种“你不该是这样的”的痛心。他是扶苏,是那个以仁厚著称的扶苏,是那个即使被赐死也没有起兵反抗的扶苏。他对胡亥的感情,从来不是仇恨,而是——失望。深深的、彻底的、无可挽回的失望。
秦始皇向前迈了一步。
他的靴子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像战鼓的鼓点。
又一步。
又一步。
他走到胡亥面前,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小儿子。
胡亥还昏迷着,对面前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
秦始皇抬起脚。
他穿着黑色的靴子,靴底很厚,是那种踩在地上会发出沉重声响的靴子。
他停顿了一瞬。
然后,他把脚落在了胡亥的脸上。
不是踢,不是踩,而是——放。
就那么不轻不重地、将靴底压在了胡亥的面颊上。
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完成一个迟到了八百年的仪式。
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没有人敢说话。
没有人敢动。
“胡亥。”秦始皇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朕的……儿子。”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品味“儿子”这两个字的分量。
“朕把江山交给你,你把朕的子孙杀光了。”
他的脚微微用力,胡亥的脸被压得歪向一边,嘴角渗出一丝血来。
胡亥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但依然没有醒来——时间监狱的禁锢还没有完全解除,他还处于那种“活着的兵马俑”的状态,有意识但无法动弹,能感觉到疼痛但无法喊叫。
胡亥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但依然没有醒来——时间监狱的禁锢还没有完全解除,他还处于那种“活着的兵马俑”的状态,有意识但无法动弹,能感觉到疼痛但无法喊叫。
“朕的江山,被你败了。”秦始皇的声音依然很轻,但那种轻,比怒吼更让人胆寒,“朕的子孙,被你杀了。朕的三十四年心血,被你毁于一旦。”
他收回脚,转过身,不再看胡亥一眼。那转身的动作决绝而干脆,像是把一个不配再占据他视线的东西彻底抛弃。
他的目光落在赵高身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彻骨的、冰冷的鄙夷。
“赵高。”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个陌生的名字。
“朕待你不薄。”
赵高的身体在地上微微抽搐,他的眼皮在颤动,像是在拼命想要睁开眼睛,但睁不开。
“你回报朕的,是亡国灭种。”
秦始皇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对赵高,他连多余的情绪都不愿意浪费。因为这个人不配。
秦始皇转身,走回到扶苏身边,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是那种处理朝政时的淡然:“这些人,朕带回去慢慢发落。八百年都等了,不差这一天两天。”
我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然后又开口解释了一句:
“本来我不想管赵高胡亥的。是因为他们连秦阴嫚都不放过,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索性就管了管。”
秦阴嫚听到这句话,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一次是感动的泪。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我朝她笑了笑,摆了摆手,意思是“小事一桩”。
殿内依然安静。
群臣看着秦始皇,看着扶苏,看着地上那堆人,看着站在一旁的我和四位公主。
宰相大人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整了整衣冠,正了正官帽,双手抱拳,朝秦始皇深深鞠了一躬。不是朝堂上对陛下的那种跪拜大礼,而是一个读书人对历史上那位统一六合的千古一帝的致敬。
“始皇帝。”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紧接着,其他大臣也纷纷反应过来,抱拳行礼。动作参差不齐,但心意是一样的——在这些人面前,在中华民族历史上第一个完成大一统的帝王面前,没有人敢托大。
即使是李世民,也放下了手里的酒杯,端端正正地坐在龙椅上,目光直视秦始皇。
两个帝王的目光在虚空中相遇。
一个是八百年前统一六合的千古一帝。
一个是大唐盛世的缔造者。
隔着八百年的时光,在这座大殿上,他们第一次见面,也是第一次对视。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无法说的氛围——那是历史的回响,是两个伟大时代在这一刻的短暂交汇。
秦始皇看着龙椅上的李世民,目光平静而深远。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动作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李世民注意到了。
因为他也微微点了点头。
像是一种默契,像是一种传承,像是一种跨越时空的认可。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历史,真的很有意思。
八百年前的人和八百年后的人,在同一座大殿上相遇。
朝代的更迭、权力的交接、历史的兴替,在这一刻,都凝聚在这两个男人微微点头的动作里。
秦栎阳还跪在地上,眼泪已经流干了,嘴角挂着一种释然的笑。她的父皇回来了,她的哥哥回来了,那些害了大秦的人,终于要付出代价了。
秦阴嫚扶着秦栎阳站起来,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扶苏站在秦始皇身后,目光温和地看向两位妹妹,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高阳公主靠在长乐公主肩上,看着这一幕,忽然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无声地笑了。
长乐公主则是看着那两位从八百年时光中走来的帝王,心中满是感慨。
殿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在大殿的青石地面上,照在那群横七竖八躺着的人身上,照在秦始皇和扶苏的身上,照在四位公主的身上,也照在我的身上。
光很暖。
新的故事,也即将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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