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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审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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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轻轻摸了摸秦栎阳的小脸。她的脸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触感微凉,皮肤细腻得像上好的丝绸。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一只淋了雨的小兔子,可怜又可爱。我用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最后一滴泪珠,她微微侧了侧脸,像一只小猫一样蹭了蹭我的掌心。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忽然冒出许多念头,乱七八糟的,像一锅煮沸了的粥。我沉默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抬起头,望向秦始皇。

他正站在大殿中央,黑色的深衣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整个人如同一把刚出鞘的古剑——历经千年,锋芒不减。他的目光还停留在秦栎阳身上,眼中的神色复杂而深远,有欣慰,有心疼,有一种“我的女儿终于有了归宿”的释然,也有一种“这个小子靠不靠谱”的审视。

我开口了,语气有些随意,甚至带着几分不好意思:“那个那个——什么孙子孙女,我还小,我还是个小屁孩呢。”

说着,我低头看了看自己——七八岁的身板,个头刚到秦栎阳的肩膀,手小脚小,往人堆里一站,谁都不会多看一眼。我摊了摊手,一脸“你们看看我这副模样”的表情。

秦始皇的目光在我身上上下扫了一遍,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没有说话,但那表情分明在说——“确实不大”。

秦栎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眼眶还红着,但嘴角已经翘了起来。她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语气里带着一丝宠溺:“夫君才不是小屁孩呢,夫君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我没接这茬,继续对秦始皇说:“再者,秦始皇岳父——你的历史使命,不是已经完成了吗?”

秦始皇的眉头微微一动。

“一统六合,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北击匈奴,南征百越。”我掰着手指头,一项一项地数,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意,“这些事,你都做完了。而且做得很好。”

殿内安静了一瞬。群臣听着我的话,不少人微微点头。这些功绩,是写进史书里的,是刻在华夏血脉里的,谁也抹不掉。

“所以啊——”我抬起头,直视秦始皇的眼睛,语气认真了几分,“现在对你来说,才是生活的开始。”

秦始皇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以前你是始皇帝,是天子,是站在所有人头顶的那个人。你不能累,不能退,不能输——因为你身后是整个大秦。”我的语气平静而笃定,“现在不一样了。你的历史使命完成了,你的担子可以放下了。你现在是什么?是一个父亲,是一个——将来还会是一个祖父。”

我看了秦栎阳一眼,又看了看秦阴嫚,笑了笑:“正好有时间了,带带孙子孙女。含饴弄孙,颐养天年——这不比当皇帝舒服?”

秦栎阳的脸“唰”地红了,红得比方才哭的时候还厉害。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嘴里嘟囔了一句:“夫君你说什么呢……什么孙子孙女……还早着呢……”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秦阴嫚也红了脸,别过脸去,假装在看殿外的风景,但那红透了的耳尖出卖了她。

高阳公主和长乐公主对视一眼,都抿着嘴笑了。高阳公主凑到长乐公主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什么,长乐公主的脸也红了,轻轻推了高阳一下。

秦始皇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从秦栎阳身上移到秦阴嫚身上,又从两个女儿身上移到我身上,最后落在殿外那片湛蓝的天空上。

他的嘴角浮起一个极淡极淡的笑。

那个笑容很轻,轻得像风,但确确实实地存在。那是一个放下了千斤重担的人,在终于可以喘口气时,露出的那种轻松。

“扯远了扯远了。”我摆了摆手,把话题拉回来,语气又恢复了那种随意的调子,“大唐我感觉还不错。起初很陌生,现在也还是很陌生——不过呢,如今有了长乐和高阳,也可以慢慢熟悉了。”

长乐公主听到自己的名字,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高阳公主则是挺了挺胸,一脸“那是当然”的表情。

“唉,又扯远了。”我挠了挠头,觉得自己今天的思路像一只没头苍蝇,东一下西一下的,不知道在往哪儿飞。

殿内响起几声轻笑。群臣看着我这个“小屁孩”站在千古一帝面前,一会儿谈历史使命,一会儿谈带孙子,一会儿又说长安城很陌生,都觉得又好笑又恍惚。

我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按了下去,重新组织语。

“对了,秦始皇岳父——”我抬起头,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我很欣赏李斯。”

殿内的气氛微微一变。

李斯。这个名字,在座的每一位大臣都如雷贯耳。楚国上蔡人,师从荀子,入秦为官,辅佐秦始皇完成统一大业。废分封,立郡县,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这些功业的背后,都有李斯的身影。

可也是这个李斯,在秦始皇死后,与赵高合谋篡改遗诏,逼死扶苏,立胡亥为帝。最终被赵高所害,腰斩于咸阳,夷三族。

一个功盖天下的名相,一个晚节不保的悲剧人物。

秦始皇的眼角微微动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脸上,没有说话,等着我继续说。

“李斯对于大秦来说,也算是劳苦功高。”我的语气平和而客观,“他是真的为大秦出过力、流过汗、建过功的人。没有他,大秦的一统大业不会那么顺利。”

我停顿了一下,话锋微转:“后来……他有点偏了。”

殿内更安静了。所有人都知道“有点偏了”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篡改遗诏,逼死扶桑?不对,逼死扶苏,助胡亥登位。那不是“有点偏了”,那是偏得离谱,偏得亡了国。

“但是——”我抬起头,直视秦始皇的眼睛,语气笃定,“我认为,他是没得选。”

秦始皇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换句话说,是因为他不够强。”我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可惜了”的感慨,“他不够强,所以他依附赵高。他不够强,所以他依附胡亥。他以为依附了强者就能保住自己,结果被赵高反手一刀,连骨头都没剩下。”

殿内响起几声低低的叹息。几个文臣面面相觑,眼中各有神色。他们有的是当朝宰相,有的是六部尚书,都是站在权力中心的人。“不够强”这三个字,他们比谁都理解其中的滋味。

“这是我的观点。”我耸了耸肩,语气又恢复了那种随意的调子,“至于秦始皇岳父如何处置李斯,那是岳父的事情。我不插手。”

秦始皇沉默不语,目光深邃如渊。

我抬起右手,随意地一挥,口中念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没有人听清。

我抬起右手,随意地一挥,口中念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没有人听清。

“砰——”

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高处砸落在地面上。

殿内的人齐齐望去,然后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地面上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身灰白色的囚衣,头发花白而凌乱,面容清癯,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他的双手被粗糙的麻绳绑在身后,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像一片被秋风扫落的枯叶。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面色苍白如纸,眼睫微微颤动,像是在做一个很长的梦。

李斯。

大秦丞相。

一个曾经位极人臣、权倾朝野的人,此刻以一个阶下囚的姿态,出现在大唐的朝堂上。

我指了指地上的李斯,语气随意得像在介绍一件商品:“李斯对于赵高胡亥来说,他的环境好得多。有吃有喝,能休息,能阅读书籍打发时间。”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有吃有喝,能看书”——这算是对一个囚犯的特殊优待了。

我抬起头,看向秦始皇,语气郑重了几分:“好了,秦始皇岳父——你可以开始审讯他们三个了。然后发落吧。”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群臣、站在门口的护卫、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宦官和宫女,最后落在那群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人身上——胡亥、赵高、赵高满门几十口人,像一堆被随意丢弃的杂物,占据了大殿中央大片面积。

“这里是大唐,”我说,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这里跪那么多人,影响不太好,对吧?”

殿内安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龙椅上的李世民。

李斯的目光有些复杂——他的帝国被这些人搞得一团糟,他的子孙被这些人杀得血流成河。他恨赵高吗?恨。他恨胡亥吗?恨。但他最恨的,可能是自己——为什么没有在活着的时候,把这颗毒瘤挖掉。

扶苏站在秦始皇身后,目光落在李斯身上。他对这个人的感情极为复杂——李斯是他的老师,教过他读书、写字、治国理政。可也是这个李斯,在父皇死后,和赵高一起篡改了遗诏,把他从皇位上推了下去,送他走上了黄泉路。

恨吗?

恨过。

但现在不恨了。

因为他已经死过一次了。八百年后的重逢,恨意早就被时间磨平了,剩下的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着,发出细微而有节奏的“笃笃”声。他的目光从秦始皇身上移到胡亥身上,从胡亥移到赵高,从赵高移到李斯,最后又落回到秦始皇身上。

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这是你们大秦的家事,朕不插手。

群臣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同僚的身后。今天的朝会,已经从“吃早饭”升级到了“审讯八百年前的帝王将相”,超出了他们所有人的人生经验。

秦栎阳站在我身边,看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

她恨胡亥。恨他杀了扶苏哥哥,恨他杀了那么多兄弟姐妹,恨他毁了大秦。她恨赵高。恨他阴险狡诈,恨他祸国殃民,恨他害得大秦分崩离析。

至于李斯……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人。

他是大秦的功臣,也是大秦的罪臣。他帮父皇打下了天下,也帮赵高毁掉了天下。

功过相抵?

不。

有些事,不是“功过相抵”四个字就能抹平的。

秦阴嫚低着头,不敢看李斯。她对这个人的记忆是模糊的,更多的印象来自父皇偶尔提起时的叹息——“李斯……可惜了。”

高阳公主和长乐公主站在稍远处,看着这一切,心中满是震撼。她们从小读史书,读到秦朝兴亡的时候,总觉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和她们隔着几百年的时光,像隔着一层纱。可现在,那些史书里的人物——秦始皇、扶苏、胡亥、赵高、李斯——活生生地站在她们面前,就在这座大殿上。

她们忽然觉得,历史不再是冷冰冰的文字,而是一个个有血有肉、有爱有恨、有功有过的人。

地上躺着的那些人,开始有了动静。

李斯的眼睫颤动的频率越来越快,眼皮微微抖动,像是有什么力量在将他从沉睡中唤醒。

胡亥的眉头皱了起来,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身体微微蜷缩,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赵高则是猛地抽搐了一下,佝偻的身体像弹簧一样弹了一下,然后又重重地摔回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醒了醒了!”秦栎阳低声惊呼,下意识地往我身边靠了靠,抓住了我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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