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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的气氛在方才那场关于尧舜时期盐战的讲述中渐渐沉淀下来,群臣还沉浸在夙沙氏之战的余韵里,几个老臣低声讨论着盐铁之利,李泰捧着茶杯发呆,李承乾的手指在奏章上轻轻叩击着。秦栎阳靠在我身边,把那幅画贴在心口,眼睛亮晶晶的,还在回味那个关于盐的故事。
我转过头,看着秦栎阳,嘴角慢慢翘起来。
“刚刚有说到——秦始皇一统六国。”我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我觉得,秦始皇是很牛逼,这没错。”
殿内安静了一瞬。几个大臣点了点头,有人低声说“确实牛逼”“千古一帝”“六合统一,功盖万世”。李世民放下奏章,目光落在我这边,嘴角微微上扬——他对“秦始皇”这三个字总是格外敏感,毕竟那是他之前最伟大的帝王,是他仰望又想要超越的高峰。
“不过——”我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一种“但是我要补充一点”的认真,“我认为,灭六国,不全是秦始皇的功劳。”
殿内更安静了。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怕是要被群臣喷死——秦始皇一统六合,不是他的功劳是谁的功劳?但这话从我这个驸马嘴里说出来,所有人都安静了,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我不是在贬低秦始皇,而是在陈述一个他们从来没有仔细想过的、但确实存在的事实。
秦栎阳歪着头看着我,眨了眨眼,等着我继续说。她没有生气,因为她知道夫君不会说父皇的坏话。夫君比她还了解父皇,比她还崇拜父皇,比她还维护父皇。他说“不全是秦始皇的功劳”,一定是有道理的。
“因为——秦始皇为什么是秦王?”我竖起一根手指,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首先的前提条件是——秦国存在,对不对?”
殿内一片寂静。群臣面面相觑,然后纷纷点头。是啊,没有秦国,哪来的秦王?没有秦王,哪来的秦始皇?没有秦始皇,哪来的统一六合?这是一条链,一环扣一环,缺了任何一环,历史都会改写。
“秦国不存在了——他当哪门子的秦王?”我双手一摊,语气笃定,“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秦栎阳认真地点了点头,眼睛里闪着思索的光。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她一直以为,父皇统一六合,是因为父皇英明神武、雄才大略、天命所归。但她忘了——父皇能当秦王,是因为秦国存在。秦国存在,是因为八百年前周天子分封了第一任秦王。没有那个分封,就没有秦国,就没有秦王,就没有父皇,就没有统一六合。
“因此——从周天子分封秦国第一任秦王开始,我认为——都有功劳。”我一字一顿,语气郑重得像在宣读一份历史功绩簿。
殿内响起一片低低的赞叹声。几个老臣感慨地点头,有人说“驸马说得对”“饮水思源,不忘根本”“没有第一任秦王,就没有后来的始皇帝”。李泰端着茶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嘴里喃喃着“八百年的积累啊”,李承乾的手指在奏章上轻轻叩击着,节奏比平时慢了许多——他在思考,这八百年,秦国是如何一步步从一个小诸侯国,变成天下最强国的。
我伸出手,抓起秦栎阳的手。她的手很小,手指纤细修长,皮肤细腻光滑。我把她的手展开,掌心朝上,像打开一本账本。然后我开始掰她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掰,一边掰一边数。
“毕竟八百年——”我掰起第一根手指,“第一任秦王,秦非子。周孝王封他于秦邑,复续嬴氏祀,号曰秦嬴。这是秦国的开始。”
秦栎阳的手指在我掌心里微微颤了一下。八百年前,她的祖先,从一个小小的附庸国开始,一步一步,一代一代,筚路蓝缕,披荆斩棘,终于把秦国从一个小邑变成了大国,从大国变成了强国,从强国变成了天下最强。
“第二任,秦侯。第三任,秦公伯。第四任,秦仲。”我掰一根数一个,每数一个,秦栎阳的眼睫就颤一下。她不知道这些名字,史书上记载得太少,连事迹都没留下多少。但他们是她的祖先,是秦国的奠基人,是父皇之前八百年的积累和传承。
“第五任,秦庄公。第六任,秦襄公——护周平王东迁,被封为诸侯,秦国始为诸侯国。”殿内响起一片赞叹声。秦襄公,秦国历史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诸侯”。没有他,秦国永远只是周天子的附庸,永远没有资格与其他诸侯国平起平坐,永远没有机会参与中原争霸。
“第七任,秦文公。第八任,秦静公。第九任,秦宪公。第十任,秦出子。第十一任,秦武公。第十二任,秦德公。第十三任,秦宣公。第十四任,秦成公。第十五任,秦穆公——”我一口气数到秦穆公,掰了秦栎阳十五根手指头。
殿内一片哗然。秦穆公,春秋五霸之一,秦国历史上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霸主。任用百里奚、蹇叔、由余等贤臣,称霸西戎,辟地千里,为秦国后来的崛起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几个老臣感慨地点头,有人说“秦穆公确实是秦国崛起的奠基人”“没有秦穆公,就没有后来的秦孝公、秦惠文王、秦始皇”。
秦栎阳的手被我掰得有点疼,但她没有抽回去,因为她知道,夫君不是在玩她的手指,是在给她数家珍。数秦国的家珍,数她祖先的功业,数八百年的传承和积累。
“第十六任,秦康公。第十七任,秦共公。第十八任,秦桓公。第十九任,秦景公。第二十任,秦哀公。第二十一任,秦惠公。第二十二任,秦悼公。第二十三任,秦厉共公。第二十四任,秦躁公。第二十五任,秦怀公。第二十六任,秦灵公。第二十七任,秦简公。第二十八任,秦惠公。第二十九任,秦出公。第三十任,秦献公——”我一口气数到第三十任,掰了秦栎阳三十根手指头。一个人的手只有十根手指,显然不够数。我把她的手翻过来,从尾指开始重新掰,像翻了一页新账本。
李泰端着茶杯,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已经看呆了。他从来没有想过,秦国有这么多秦王,秦栎阳有这么多祖先。八百年的时间,三十多代人的传承——每一代都做了该做的事,每一代都付出了该付的努力,每一代都承担了该承担的责任。没有一代人偷懒,没有一代人掉队,没有一代人让秦国倒退。这才有了后来的商鞅变法,这才有了秦惠文王的东出,这才有了秦昭襄王的白起、范雎,这才有了秦始皇的统一六合。
“第三十一任,秦孝公。”我一字一顿,语气加重了几分。殿内一片寂静。秦孝公,秦国历史上最重要的转折点。他任用商鞅,实施变法,废除井田,奖励耕战,统一度量衡,迁都咸阳,为秦国后来的崛起奠定了制度基础。没有秦孝公,就没有商鞅变法;没有商鞅变法,就没有秦国的富强;没有秦国的富强,就没有后来的统一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