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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如血,将连绵的雪峰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残阳的余晖洒在雪门山门前的广场上,与地上蜿蜒流淌的鲜血汇聚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霞光,哪是血色。
风停了。
不是自然的风停,而是被那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血煞之气硬生生压停了。
山门前,九万具尸体层层叠叠地堆积着,宛如一座由血肉筑成的恐怖堤坝。这些尸体中,有身披黑袍的一贯道死士,有面目狰狞的异化妖兽,也有被邪气侵蚀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教徒。他们的断肢残臂交错在一起,粘稠的黑血顺着山门的石阶缓缓流淌,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在这座尸山血海之前,五道身影依旧挺立。
夏飘魄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破旧的风箱在拉扯。他身上的白衣早已变成了暗红色,那是他自己的血和敌人的血混合在一起干涸后的颜色。他的双臂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着,指关节处皮肉翻卷,森森白骨若隐若现。刚才那一嗓子“还有谁”,几乎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但他那双赤红的眸子里,燃烧着的战意却比天上的烈日还要灼人。
在他左侧,夏飘渺单膝跪地,用那柄细长的软剑撑着身体才没有倒下。他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脸,此刻苍白如纸,嘴唇上咬出了一排深深的牙印。背后的伤口深可见骨,黑色的邪毒正顺着伤口向四周蔓延,像是一条条贪婪的小蛇,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机。他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动伤口,带来钻心的剧痛,但他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右侧的夏飘情靠在岩壁上,手中的短刃已经卷了刃,上面沾满了碎肉和骨渣。他的小臂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紫黑色,那是被高阶妖兽的毒爪抓伤后的迹象。毒素正在麻痹他的神经,让他半边身子都失去了知觉,但他依然死死盯着前方,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
后方的夏回忆瘫坐在地上,双眼布满血丝,瞳孔有些涣散。过度透支神识带来的反噬让他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脑海里搅动。但他依然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不敢有片刻的松懈,因为他是这五人的眼睛,一旦他闭上眼,身后的防线就会出现致命的盲区。
而居中坐镇的夏飘泽,情况最为糟糕。
他周身的寒霜已经变得稀薄不堪,原本晶莹剔透的冰蓝色灵力,此刻混杂着丝丝缕缕的血色。为了维持那道阻挡了数万妖众冲锋的冰墙,他几乎抽干了体内每一滴灵力,甚至连本命精血都燃烧了不少。他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嘴角的血迹从未干涸过,整个人摇摇欲坠,却像是一根定海神针,死死钉在阵眼之上。
“这……这就是雪门的底蕴吗?”
左护法站在尸山之上,看着下方那五个如同修罗般的少年,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迟疑和忌惮。他原本以为,这不过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是猫戏老鼠的游戏。可现在,这只“老鼠”不仅没死,还反过头来咬断了猫的一条腿。
右护法的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着山下那九万具尸体,心中在滴血。这些都是教主精心培养的炮灰和精锐,是为了今日攻破雪门准备的筹码。可现在,仅仅半个时辰,就折损了近三分之一!
“护法……还要冲吗?”一名浑身浴血的头目颤声问道。他看着山上那五个杀神,腿肚子都在转筋。刚才那一波冲锋,他们这一队三百多人,眨眼间就被那个玩冰的小子冻成了冰雕,然后被那个疯子一拳砸成了肉泥。这种仗,没法打啊!
“冲个屁!”右护法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随即意识到失态,冷哼一声,“传令下去,停止冲锋!结阵围困!既然硬攻不下,那就耗死他们!我就不信,他们五个铁打的金刚能一直不喝水、不休息、不疗伤!”
随着一声令下,原本躁动不安的妖众如蒙大赦,纷纷后退,在山脚下重新结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包围圈。无数双贪婪、怨毒、恐惧的眼睛盯着山上的五人,却再也没有人敢迈出第一步。
僵局,就此形成。
但这并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折磨的开始。
夜幕降临,雪域的温度骤降。对于常人来说,这只是寒冷,但对于此刻灵力枯竭、浑身伤痕的五人来说,这寒冷就像是无数把小刀在割肉。
夏飘泽咬着牙,从怀中摸出一把丹药,也不管什么品阶,一股脑塞进嘴里,干咽了下去。药力化开,带来一丝微弱的热流,勉强压制住体内的寒毒和伤势。他将丹药分给其他人,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省着点吃……不知道还要撑多久。”
夏飘魄接过丹药,看也没看就吞了下去,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白牙:“怕什么?大不了就是把这条命扔在这儿。咱们五个能换他们九万条命,这笔买卖,赚翻了!”
“别贫嘴了。”夏飘渺虚弱地靠在石头上,闭目调息,“左护法刚才退走时,我看他在捏碎一枚传讯玉简。他们在摇人……或者说,在向白弥勒汇报战况。”
这句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夏回忆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你是说……刚才那些只是先锋?真正的大头还在后面?”
“一贯道倾巢而出,怎么可能只有这点人马?”夏飘泽的目光穿透黑暗,望向远方漆黑的群山,“九万人不过是试探,是消耗。白弥勒那只老狐狸,恐怕早就在算计这一切了。”
正如他们所料。
千里之外,一处隐蔽的山谷深处。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穿梭在林间,速度极快,带起一阵腥风。这是一名身穿灰袍的一贯道探子,此刻他满脸惊恐,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一座巨大的黑色帐篷前。
帐篷内,烛火幽暗。
一个身穿白色僧袍、面容慈眉善目却透着一股诡异邪气的老者正盘膝坐在蒲团上。他手里捻着一串白玉念珠,嘴里念念有词,仿佛在诵经,又仿佛在诅咒。
这便是白弥勒,一贯道的教主,一个披着佛皮行魔事的绝世枭雄。
“报——!!”
探子扑倒在地,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教主!前线……前线溃败了!”
白弥勒手中的念珠微微一顿,并没有睁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哦?可是攻下了雪门?”
“不……不是……”探子把头磕在地上,瑟瑟发抖,“左、左右护法率领十万先锋大军围攻雪门,结果……结果被对方五名留守弟子挡住!半个时辰……仅仅半个时辰啊!我军折损九万!九万弟兄全死了!现在大军被堵在山门外,寸步难进!”
帐篷内一片死寂。
随侍在旁的几名长老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面面相觑。五个人?挡住十万大军?还反杀九万?这是什么概念?这五个小子难道是转世的神魔吗?
随侍在旁的几名长老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面面相觑。五个人?挡住十万大军?还反杀九万?这是什么概念?这五个小子难道是转世的神魔吗?
白弥勒终于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眼白浑浊,瞳孔却是竖立的蛇瞳,闪烁着幽幽的绿光。他没有愤怒,没有咆哮,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诡异至极的笑容。
“好……很好。”
他的声音轻柔温润,却让那名探子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夏飘雪啊夏飘雪,你果然把主力都带走了。”白弥勒缓缓站起身,白色的僧袍无风自动,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帐篷,“我就知道,面对天灵地宝的诱惑,你舍不得放弃。你以为这是你的机缘?不,这是我为你精心准备的坟墓。”
他走到帐篷口,望向雪门的方向,仿佛透过千山万水看到了那五个苦苦支撑的少年。
“九万人的命,换来我确认雪门虚实,值得。”白弥勒轻声说道,语气中透着视苍生为草芥的冷漠,“既然先锋军没用,那就没必要留了。传我法旨——”
“本座亲征。”
“启动‘万灵血祭大阵’,将所有在外游荡的信徒、妖兽全部召回。我要的不是攻破山门,我要的是将整个雪域群山,化作一片死地!”
“告诉左右护法,不用急着进攻。把他们五个给我看好了,别让他们死了,也别让他们跑了。我要等夏飘雪回来,让他亲眼看着他的徒弟们是怎么被我炼成傀儡的!”
“遵命!”
……
雪门山门前的夜,漫长而绝望。
五人轮流调息,不敢有丝毫松懈。夏回忆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方圆百里。突然,他的脸色大变,猛地睁开眼,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
“来了……”
“什么来了?”夏飘魄警觉地抬头。
“不是人……也不是妖……”夏回忆的声音颤抖着,指着天空,“是天……天黑了。”
众人抬头望去。
只见原本星光稀疏的夜空,此刻竟然被一层厚厚的黑云遮蔽。那黑云低得可怕,仿佛就在头顶上方,而且还在不断地压低、旋转。云层之中,隐隐有暗红色的闪电游走,伴随着沉闷的雷声,像是万千冤魂在哭泣。
一股比之前浓郁十倍百倍的邪气,从天而降,如同实质般的黑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噗嗤——”
一滴黑雨落在夏飘情的肩膀上,瞬间腐蚀出一个大洞,鲜血直流。
“是毒雨!带灵力的毒雨!”夏飘泽大吼一声,“快开护罩!”
五人拼尽最后一点灵力,撑起一道道微弱的光罩。然而,那毒雨无穷无尽,打在光罩上发出密集的爆裂声。光罩剧烈摇晃,随时都可能破碎。
更可怕的是,随着毒雨的降临,山脚下原本已经退缩的一贯道妖众,竟然开始发生异变。
那些死去的尸体,在黑雨的浇灌下,竟然开始抽搐、蠕动。断掉的手臂重新长了出来,破碎的头颅愈合在一起。一个个原本已经死透的妖兵,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们的眼睛不再是浑浊的白色,而是变成了和天上黑云一样的暗红色。身上散发着比生前更强大的气息,那是燃烧灵魂换来的短暂狂暴。
“诈……诈尸了?”夏飘渺瞪大了眼睛,连伤口的疼痛都忘了。
“不是诈尸……”夏飘泽脸色惨白,死死盯着那些站起来的尸体,“是‘尸傀术’……白弥勒……那个老怪物亲自出手了。他把死去的士兵炼成了不知疼痛、不知疲倦的尸傀!”
如果说之前的活人还会畏惧、会退缩,那么这些尸傀,就是真正的杀戮机器。
“吼——!!!”
数以万计的尸傀发出一声整齐划一的嘶吼,再次向着山门发起了冲锋。这一次,他们没有呐喊,没有阵型,只有纯粹的、疯狂的撞击。
“挡不住了……”夏回忆绝望地喃喃自语。他的神识刚刚触碰到那些尸傀,就被一股庞大的怨念冲击得差点昏厥过去。
“挡不住也要挡!”夏飘魄怒吼一声,不顾双臂的剧痛,再次挥拳砸向冲在最前面的一只尸傀。
“砰!”
拳锋入肉,却没有鲜血飞溅。那只尸傀根本不躲不闪,任由拳头打穿胸膛,双手却死死抱住了夏飘魄的手臂,张开满是利齿的大嘴,狠狠咬了下去。
“啊——!”
夏飘魄惨叫一声,手臂上一块肉被硬生生撕了下来。他一脚踹飞尸傀,却发现更多的尸傀涌了上来,像是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