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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城，老城区边缘，“听雨轩”茶馆。

这是一家开了三十多年的老茶馆，门脸不起眼，藏在一条僻静小巷的尽头。门口挂着褪色的蓝布帘子，檐下吊着几盆半枯的兰草。上午十点，还没到茶客盈门的时候，里面光线昏暗，只有柜台后一盏小灯亮着，映着老板韩师傅那张沟壑纵横、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他正用一块软布，慢悠悠地擦拭着一排老旧的紫砂壶，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婴儿。

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评弹，是《珍珠塔》的选段。韩师傅偶尔会跟着哼两句，调子很准，但声音干涩，没什么感情。

巷口，周明压低了帽檐，像一片被风吹来的落叶，悄无声息地靠近。他按照卫立川的指示，绕了无数个圈子，确认没有尾巴，才敢接近这里。老城区的监控相对稀疏，但并非没有。他选择了一条最不起眼、贴着墙根阴影的路径。

他站在茶馆对面一个废弃的报亭后，观察了很久。茶馆门口没有可疑的人或车辆，里面似乎只有韩师傅一人。窗户玻璃上贴着旧报纸，看不清内里全貌。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

但周明的心却悬着。卫立川的指示是最后的希望，但也是最大的风险。韩师傅是“天穹”“声音遗产”项目的“合作者”，表面上看，他已经被系统“收编”了。他真的是“自己人”吗？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一个陷阱？系统知道幽灵网络可能寻求帮助，故意留下这个看似安全的通道？

周明没有时间犹豫。他身上的现金所剩无几，体力也接近极限。他必须赌一把。

他深吸一口气，穿过空寂的小巷，掀开蓝布帘子，走了进去。

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韩师傅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停下了擦壶的动作，用那种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慢吞吞的语调问：“喝茶？”

茶馆里弥漫着陈年茶叶、木头家具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混合的气息。光线从贴着旧报纸的窗户透进来，显得朦胧而陈旧。几张老旧的八仙桌空着，地面是磨得发亮的青砖。

周明走到柜台前，没有坐下，目光直视着韩师傅，压低声音，说出了卫立川给的口令：“磨刀石。”

韩师傅擦壶的手微微一顿。极其细微的停顿，如果不是周明全神贯注，几乎无法察觉。然后，他放下壶，抬起眼皮，仔细地打量了周明几秒钟。那目光不像普通茶客的好奇，更像是一种审视，带着某种难以喻的锐利，与他平时那副木讷的样子判若两人。

“磨刀石……”韩师傅慢慢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是耳语，“……老早不用了。现在都用机器。”

这不是预设的回应。周明心中一紧。是暗号不对？还是对方在试探？

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按照卫立川指示中“随机应变，核心是信任与危机”的原则，继续说道：“机器磨的，没那个味。有些老东西，还是老法子好。”

韩师傅又看了他几秒，忽然，他转过身，从柜台后面一个上了锁的旧橱柜里，取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裹，放在柜台上。然后，他拿起抹布，继续擦壶，仿佛周明不存在一样，只是嘴里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道：“后门出去，左转到底，墙根第三块松动的砖。东西在下面。拿了快走。最近，眼睛多。”

说完，他不再看周明，收音机里的评弹声恰到好处地调高了一些。

周明的心脏狂跳。他迅速抓起那个油纸包，入手很轻。他没有打开看，立刻转身，没有走向后门（那太明显），而是像普通茶客一样，掀开帘子，从正门走了出去。

走到巷口，他拐进另一条更窄的岔路，迅速打开油纸包。里面不是食物或钱，而是一张折叠起来的、泛黄的古城老地图（纸质），以及一把老式的、黄铜色的物理钥匙。地图上用极细的铅笔，在一个非常偏僻的、靠近古城墙废墟的区域，画了一个小小的“x”。钥匙上贴着一个更小的标签，上面写着一个门牌号，字迹模糊。

没有解释，没有进一步的指示。这就是“安全屋b”的坐标和钥匙。

周明将地图和钥匙贴身藏好，油纸团塞进路边垃圾桶。他不敢立刻前往那个地点，韩师傅说“最近，眼睛多”，意味着这里可能已经被监视，或者韩师傅本身就在被监控之下。他必须继续迂回，确认安全。

他绕了一个大圈，从另一个方向再次接近“听雨轩”所在的区域，躲在一个隐蔽的角落观察。果然，大约二十分钟后，他看到两个穿着普通夹克、但举止干练的男人，一前一后，看似随意地走进了那条小巷，在茶馆门口停留了片刻，又走了出来，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分开，消失在巷子两端。

是便衣。系统的人已经盯上了这里。韩师傅的警告是真的。

周明感到一阵后怕，同时也对韩师傅的身份更加疑惑。他能在系统的眼皮底下传递出东西，说明他并非完全被控制，至少还保留着某种程度的自主和渠道。但他又确实在配合“天穹”的项目。他到底是谁？双重身份？还是……某种更复杂的“共生”或“利用”关系？

没有时间深究。周明必须立刻离开这个危险区域，前往地图上标记的地点。他最后看了一眼“听雨轩”那不起眼的门脸，蓝布帘子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然后，他转身，像一滴水，再次汇入老城区复杂的人流与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