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五官轮廓线条锋利,面部折叠度很高,颧骨高耸,眉眼深邃,下颌线凌厉,长得是有些凶相的,又帅又凶。然而他垂眼看著李清婳时,眼角微垂,明明什么都没变,整个人看起来忽然变得脆弱了一样。他知道,自己一旦表露出一点点脆弱,表现出有一点点委屈,便能惹得婳儿心疼怜惜,再也不会追问别的。果不其然,和他算的一样,婳儿神色一下就变了。她抚上他的手,脸也蹭了蹭他的掌心,柔声道:“不是梦,我在这儿呢,别怕。”谢道安环住她的腰,俯身下巴抵在她没受伤的右肩上,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抱著什么珍贵又易碎的东西。“谢道安。”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嗯。”“这五年,我很想你。”他收紧了手臂,眼中阴鸷越浓,闭了闭眼,终是忍不住问:“真的吗?”“嗯。”谢道安松开她,沉沉盯著她,不想错过她眼中一丁点的情绪,“那这五年,你有想过回来找我吗?”李清婳愣了下,无以对,隐约觉得有些奇怪,她都死了,谢道安怎么会想让她回来找他?谢道安牵著她的右手,力道越来越紧,他固执地继续问,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像是可怜委屈到了极点,“你说你会在地下做鬼也要看著我,你都看到这五年,我怎么过来的吗?”李清婳不知所措,看著他的眼好像自己辜负了他一样,不知道该说什么,只余心酸,“我。。。”然而谢道安看著她的视线又变得温柔痴怜:“我知道,你一定也很想回来找我的。只是身不由己,若非想竭力与我厮守,你怎么会吃这么多苦头呢?是不是?”“嗯。。。”李清婳回握他,轻声问:“谢道安,你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谢道安看著她,淡笑道:“不过是个未亡人,行尸走肉而已,除了每日都在思念你,其余时日便都是得过且过。”他顿了顿,看著李清婳的眼里满是深意,补充道:“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再见你一面,与你长相厮守。”李清婳更加心疼他了,大拇指摩挲著他的手背,轻声安抚:“我回来了。”谢道安重新拥住她,在她耳边喃喃著:“婳儿,别再离开我了。”他微垂著眼皮,掩住眸中浓郁的疯狂与阴鸷,不论要付出怎样的代价,他都不会再让婳儿离开自己的身边。这次过后,他们都没有再提起那五年里真正发生了什么。李清婳虽然惊讶他没有问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但也因此松了口气,她不想骗他,不敢去问他这五年都是怎么过的,更不敢跟他约定好未来。谢道安亦怕她知道,她心目中的谢道安早就在没有她的日子里,扭曲成了一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疯子。他们像两个在悬崖边上走路的人,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可能让地面塌陷的话题,只踩在那些看起来结实的地方。两个人就这样各自揣著各自的害怕,互相依偎著,谁都没有松开谁。又休养了一天,写完给林正渊报平安的信,让人送去京城后,李清婳才想起来自己的马。“乖乖呢?”她问谢道安,“那晚它可是第一个认出我的,激动得不得了,结果你的亲兵就冲过来了,把我当偷马贼抓了。”“那些人我都处置了,乖乖在马厩里。你想去看?”“想!它可有灵性了,这些天不去看它,它肯定担心极了。”“那我们便去看看它。”有谢道安在府内的时候,总是用不上墨兰和秋菊这些丫鬟,她们只得跟在后边。不过才来了两天,就被迫习惯了这清闲的日子,毕竟小姐贴身伺候的活计,只要这位鼎鼎大名凶神恶煞的摄政王能干,就绝对轮不到她们来干。眼下,摄政王便扶著她们小姐出了门,他走得慢,只为了配合她的步子,她走一步,他走一步。两个人在回廊里慢慢走,阳光从廊柱的间隙漏进来,在青石板地面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栅。刚走到马厩,就听见一声马嘶。乖乖站在马厩里,前蹄不停地刨地,头扬得高高的,眉心那撮金色的鬃毛在阳光里闪闪发光。它在看见李清婳的那一刻,整匹马都激动了起来,后腿蹬地,前蹄腾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嘶。拴它的缰绳被绷得紧紧的,连拴马桩都被它拽得晃动了一下。李清婳快步走过去,伸出右手,乖乖立刻把脑袋凑过来,埋进她掌心里,用力地蹭。它蹭得很用力,力气大到她没站稳,往后退了半步,被身后的谢道安稳稳地扶住了。“乖乖,乖乖。”她笑著轻抚它的头,“你长这么大了。我走的时候你才这么高,现在你都比我高了,谢道安将你养得真好~你想不想我?”乖乖打了个响鼻,像是在回答“想”。谢道安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神色难得的柔和。他的温柔不多,除了对李清婳,少数的几分便给了乖乖。谢道安:“它认得出你。”“当然。”李清婳转过头,冲他笑了笑,“它可是你送我的马!”她又感慨:“它身上都没什么伤,毛色这么亮,健硕又俊美,谢道安,你真的将它养得很好。”谢道安微微一笑:“因为。。。它是你留给我为数不多的活物。”乖乖是她的遗物,他也是。见她神色有异,他又开口转移话题:“其实它也瘦过一段时间,你刚走的那年,它也不吃东西,瘦得肋骨都看得见。我让人换了好几种草料,它都不吃。后来有个老马夫说,它可能是感应到了什么。于是我天天陪著它,同它说说话,它才肯开始吃东西。”李清婳愣了愣,抚著乖乖轻叹一声:“乖孩子。”她转头看向谢道安,眼尾有些红,“我想骑著它出去走走。”谢道安皱起眉头:“你的伤。。。”“骑个马又不用手。”李清婳理直气壮,“再说了不还有你在吗?而且乖乖很乖,不会跑快的。”谢道安又道:“云渚在封城,出不去的。”李清婳愣了一下,忘了这茬了。“那些土匪还没剿完吗?”她无奈抱怨:“你不是来剿匪的吗?带著那么多兵,怎么还没剿完啊?”谢道安语气平静,神色自若:“很快了,到时候了。”李清婳没有多想,她对剿匪这件事没有概念,在她的认知里,土匪就是一帮乌合之众,官兵来了就跑,官兵走了再回来,剿不干净是正常的。“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回京城?我想回去看看爹爹了。”谢道安反问她:“你就这么想回去?”李清婳愣了一下,忙解释:“我爹在那里啊,而且不是有你陪著我回去吗?”谢道安用帕子为她擦净摸过马儿的手,温声答:“我知道,我只是想,和你在云渚,在姬府,就我们两个人,多待一些时日。”李清婳忽然想起自己的任务,没有确切地说要怎么做,但是要降低黑化值,大概就是要多夸夸谢道安,要带著谢道安多行善事,多对他好,让他时常怀著善心吧?于是她笑得轻快,“好!那我们就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正好我伤也没好,路上也不好走。等伤好了,等你剿完匪了,我们再回去。”谢道安回望她,无声勾唇。久别重逢,他尚且还能仗著她的愧疚和心疼,达到自己的目的,但时日长了呢?两个人各自藏著各自的秘密,站在马厩前,中间隔著一匹通体雪白的马,谁都没有再说话。乖乖打了个响鼻,低下头开始吃草,对人类的复杂心思毫无兴趣。“走吧,你的伤还没好。回去歇著。”谢道安扶著她往回走,乖乖在后面又叫了一声,像在说“记得再来”。李清婳边走边回头看了乖乖一眼,“等我伤好了来骑你。乖乖听话,不许踢人。”乖乖晃了晃脑袋,在回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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