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乌云蔽月,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廊下的灯笼还亮著,橘黄色的光在夜风里摇摇晃晃,把回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屋子里燃著薰香,气味淡雅,是百里奚调配的,说有安神助眠的功效。香气从镂空的铜香炉里袅袅地升起来,在空气中画出看不见的曲线,无声无息,床上的李清婳睡得正酣,胸膛有规律地起伏著。门被人轻轻推开,可床上熟睡的人丝毫没有察觉。谢道安站在门口,做了一个手势。玄机子从他身后走进来,脚步放轻,他手里端著一个青瓷小碗。随后走到床边,双指并立往李清婳鼻下探去,确定她是真的熟睡了,才将小碗放在床头的矮几上,接著自袖中取出一根极细银针。玄机子转头看了谢道安一眼,谢道安站在床尾,双手负在身后,面无表情地看著玄机子手里的针。“将军。”玄机子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属下开始了?”“嗯。”玄机子转过身,轻轻握住李清婳的手。她的手指纤细苍白,皮肤薄得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玄机子拿起银针,在她的无名指指尖轻轻刺进去,又转动一圈,才慢慢抽出来。血珠立刻渗了出来,鲜红的,在烛光下像一颗小小的红宝石。玄机子将她的手指微微倾斜,让那滴血珠落入青瓷小碗里,又轻轻挤压,紧接著第二滴、第三滴。三滴血落在碗底,慢慢地聚在一起,凝成一粒小小的血珠。谢道安站在旁边,无声无息地看著这一切,眉心紧蹙。李清婳睡得很熟,这点疼痛没能让她醒来,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薰香的效果很好,她什么都感觉不到,她不会疼的。玄机子将青瓷小碗小心地捧起来,放在桌上,又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纸,用手指蘸著碗里的血,在纸上画了一个复杂的符咒。符咒画完,他将黄纸折成一个古怪的形状,用一根红绳系好,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袖子里。做完这一切,玄机子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过头来看向谢道安。“将军,好了。”谢道安上前将她的指尖擦净,小心放回被中,才看向玄机子,“一次能否成功?”玄机子谨慎回答:“这。。。属下只能尽力,只是夫人命格太过特殊,推演命格和八字一次都错不得,属下只能尽力。”谢道安心尖一紧,每次三滴血,听起来不多。但若是一次不成,十次不成呢?他无所谓自己手臂上一道道新旧伤痕,划了多少刀他早就不记得了,也不觉得疼,但一旦划在了婳儿身上,在他身上便疼过了十倍。他又冷声质问:“有几分把握?”玄机子满头冷汗,斟酌措辞:“属下目前不敢断,因为夫人的命格太过特殊,属下需要先推演出她的八字和命盘,才能知道锁魂阵能不能成,能成到哪一步。”谢道安望著床上还在沉睡的李清婳,“我说的是,把她留在这里,你有几分把握?”玄机子沉默许久,才低声开口:“五成。。。最多五成。”谢道安不再语。玄机子没有抬头,却能感觉到他注视著自己的视线,沉甸甸的,像一座山。他知道谢道安并非在责怪他,只是在无声告诉他,这次不能败,谢道安没有重来的机会。玄机子咬咬牙,又道:“属下会尽力的!即便是赌上性命,也会为将军,留住夫人。”片刻后,谢道安沉沉的声音才响起:“别弄疼她,也别影响她的身体,下去吧。”玄机子如蒙大赦,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门。谢道安坐在床沿,无声描摹著床上熟睡的人。她还在睡著,呼吸平稳,眉头舒展,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婳儿。”他低声喃喃,明知道她听不见,“你再等等。很快就会好的,我保证。很快,我们就能长相厮守了,永远都不会再分离。”五年前的分离,就已经让他痛彻心扉,让婳儿吃尽苦头。如今她果真回来了,他又怎么可能会放过这难得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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