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缸下的火缓缓的燃着,缸中药汤微微的冒着热气,无比的药味四下弥漫。
憨娃闭着眼睛盘坐在里面,头上、脸上、身上扎满了针,也不知是被水气冲的还是冒了汗,露在药汤上方的头也是水淋淋的。
周郎中将长衫的前摆掖在腰带中,蹲着马步,围着憨娃转着,时不时的捏捏这枚针,又转转那枚针。
臭味弥漫开,吸引了不少的人过来,一看这怪异的情况,个个惊愕的凑了过来,对着面前的一幕指指点点。
大当家的和离城谈妥了正事,正结伴而来。
“这是……”
同样,大当家的也愣了愣,不过,他之前听周郎中说过计划,惊讶过后,便站在了一边。
离城却见惯不怪的样子,和大当家的打过了招呼,到了夏凤知的身边:“夫人,我得先下山了,周少身手挺好,是爷的生死之交,爷特意让他来保护你的,你有什么事都可以交给他。”
“好。”夏凤知微讶,看了看那边的周郎中,“他全名叫什么?”
“周溪彦。”离城没有隐瞒,看了看左右,小声的补了一句,“他现在叫周银。”
“周银?”夏凤知好笑的说道,“他怎么不叫周元宝?”
“原本确实是想叫元宝来着,这不……爷曾在军中养了一只狼狗,就叫元宝。”离城说到这儿,不由憋笑。
“噗~”夏凤知顿时喷笑出来。
“夫人,我得走了,你要小心,毕竟……”离城说到这儿,顿了顿,“消息传出去之后,有些人只怕会坐不住,不容小觑。”
“放心吧,我懂。”夏凤知点头。
离城又叮嘱了几句,起身走到周郎中那边,捏着鼻子提声说道:“银子,我先走了,缺什么你捎信。”
周郎中正背着他,听到声音,头也没回,随意的挥了挥手,全神贯注的给憨娃拈针。
离城无奈的摇头,冲着大当家的抱了抱拳,在几个人的相送下大步离开。
夏凤知坐着,望着他的身影,微微出神。
今天离城这一趟,算是打开了萧之桐和镜山之间的关系,接下来,能不能引出那些人,彻底解决镜岭城这边的匪患,却是未知。
她下意识的抚了抚平坦的小腹,唇角抿了起来。
无论如何,她都要帮他……也要帮憨娃。
看得出来,憨娃虽憨,心地却善,这一点,在他们第一次相遇时,她就看出来了。
“噗!”
这时,一声细微的声音从憨娃那边传了过来。
“憨娃!”大当家的快走了几步,又停住。
夏凤知转头看向那边。
只见憨娃半垂着头,嘴边尽是黑血,还有那十指尖,扎着的十根空心的针,也都正流着黑血。
她忙站了起来。
“行了,换桶热水。”周溪彦又转了两圈,这才迅速的取了针,松了口气,整个人也是汗流浃背。
“快。”大当家的吆喝了一声,自己也快步跑了过去。
“给他好好的洗洗,一会儿喂他喝药,睡一觉,明早就能醒了。”周溪彦慢条斯理的整理着他的银针,一边交待道,“这几天,每天一个时辰的药浴,三天后再进行下一次行针。”
“多谢周郎中。”大当家的端正的向着周溪彦行礼。
“那个,我住哪?”周溪彦不以为然的看了看他,目光投向了夏凤知,又很自然的收了回来。
大当家的却看得清楚,想了想,吩咐道:“喜嫂子,去把西头那几间屋收拾出来,以后你就照顾着萧夫人今天那边。”
“嗳。”喜婶子瞧了瞧西边的几间,点了点头,立即带着人去收拾。
那几间房,原本都是用来堆放杂物的,山寨里收缴上来的东西多,除了平时的消耗,其余的都在这院子里存着,不过,西边屋子本就放得不多,喜婶子几人动作麻利,很快就把一间大屋子收拾得像模像样。
原本在憨娃屋里的那张夏凤知睡的木榻搬了过去,半新的纱帐挂了起来,桌椅板凳也都准备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