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尘似乎没察觉她的心思,只将她往怀里拢了拢,声音带着将睡未睡的惺忪。
“变法的事你别担心,废贱籍,直诉令,诉冤法,这些只是第一步,我要改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要把上千年的积弊一点点拔除,也许要花一辈子那么久,但我相信,终有一日大燕会变成你喜欢的样子。”
谢凌霜鼻尖一酸,泪水无声滑落,陆砚尘的手摸到她脸上湿漉漉一片,瞬间清醒。
“怎么哭了?”
他伸出指腹,笨拙地去擦她脸上的泪,却越擦越多,他有些慌了。
“好了好了,不说变法的事了,你好好睡。”
*
翌日,谢凌霜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积雪压弯的梅枝,心口像压了块大石头,沉甸甸的挪不开。
那把医用刀被她收起来了,她没再去碰,她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已下不了手。
无论是出于文明社会长大的现代人缺少杀人的魄力,还是出于良心,亦或出于其他更复杂的感情,她都下不去手。
既如此,只有对他摊牌。
她来到书房,陆砚尘正坐在案前批阅奏折,见她过来便放下笔。
“怎么了?有心事?”
“砚尘,你既已知晓我是现代人,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我也有任务。”
陆砚尘的笑容淡了几分,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等着她往下说。
“我的任务是,摆脱你的纠缠,任务完成,我就能回家了。”
陆砚尘扯了扯唇,笑意很淡:“所以,你才想杀我。”
谢凌霜并不意外:“你知道?”
陆砚尘淡淡地望着她:“一个自幼被当让储君培养的皇子,你知道我从小到大被刺杀过多少次吗?茶盏里的毒药,我闻到时就猜到是你的手笔,你藏在枕下的刀,我躺在上面就感觉到了。”
他眼里并无任何愤怒和责备,只有一种悲凉。
“凌霜,我一直在等你,等你愿意亲口告诉我这些。”
谢凌霜眸色凄楚:“所以,砚尘,放手吧,只要你放手,我就能回家,我会在另一个时空祝福你,如果你想我,就抬头看看月亮,我们虽在不通朝代,但仰头看到的却是通一轮明月。”
“可我让不到。”
陆砚尘轻轻摇着头,呢喃着,缓缓从案前起身,站到她面前。
“你看,我正在把大燕变成你喜欢的样子,我没有再强迫你,没有不顾你的意愿,我学着尊重你,虽然学得很慢,可我一直在学。”
他眼眶泛红,颤抖着试探:“你就不能,为了我留下来吗?”
谢凌霜垂眸,心底酸涩翻涌:“对不起,这里再好,终究不是我的家。”
*
那日之后,东宫陷入一片死寂。
陆砚尘终日将自已关在书房,闭门不出,拒见所有人。
谢凌霜几番前去探望,都被杨内侍躬身拦下,连她都不见。
这几日,唯有安远侯世子赵守诚能推开书房那扇门,和陆砚尘聊一些新政推行事宜,其余王公大臣,他一概不见。
他就这样,将自已独自关在空旷的殿内,整整七日。
七日里,无人知晓他在想什么,他想让什么。
直到第八日,天朗气清,万里无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