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让开空间的动作是故意的——他没有说“进来坐坐”,也没有说“很晚了你快回去”,他把选择权完全交给她。
张雪站在门口,手握成了拳头,又松开,又握成了拳头。
她的脑子在快速运转——她都上来了,都站在他门口了,如果现在转身走是不是太刻意的拒绝反而会伤了他感情?
但如果进去,她那个午睡时的决心就破了。
但如果进去,她那个午睡时的决心就破了。
“要不要进来喝杯水?外面冷。”他这语气温和得毫无杂质。
张雪跨过了门槛。
她又站在这间客厅里了。
和木梨衬翘焱砩弦谎考涓删徽搿19挥幸煳叮乒獾鞯闷担缡永锓抛磐砑湫挛诺木惨艋妗Ⅻbr>一切都很正常。
但这次她没有退到门边等他逼过来。
她选择主动走到沙发前坐下了。
就是坐下了——不是想好再坐,是腿自己先于脑做出的决定。
李赣在她身后关门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意识到她的态度变了。
昨晚是他在逼进,今晚是她自己主动缩减距离。
这个变化意味着他的计划需要实时更新。
他坐在她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不是她旁边。
昨晚还有一点借口说房间小、旁边就是床沿,今天客厅这么大,他没有必要挨着她坐。
这距离选得礼貌而疏远,张雪心里冷了一下,下意识攥了攥裙摆。
“银耳汤好喝吗?”他问。
“好喝。”
“放冰箱里冰一下会更好喝,夏天的时候给你做冰镇的。”
“嗯。”
然后两人都沉默了。
电视里无声地播放着天气预报,全国各地在下些什么雨谁也听不见。
这场沉默对张雪来说是拷问——他为什么不说话?
他叫她上来难道不是为了继续昨晚的事吗?
难道真的只是想请她喝杯水?
而李赣在利用这段沉默完成观察:她坐得笔直,双腿并拢,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防御姿态;但她没有看她自己的手指,而是一直在看他——嘴上说是不想说却用眼睛一直看。
这说明她的理性在阻止她主动,但她的注意力完全黏在他身上。
时机到了。
“小雪,我有话要跟你说。”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搭在膝盖上,语调比刚才低沉了一些。
这个语调是用来道歉的——不是那种油腻的“我错了”的道歉,而是沉稳且真诚的自我检讨。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混乱。”他接着说,“昨晚的事,是我的问题。我太冲动了。在观景台上我想亲你,就亲了——没有考虑你的感受。我应该先跟你说清楚再——但我没有。很抱歉。这里只有我们三人,吴子怡还把你当亲姐妹照顾;我这个做同事的,理应护着你们才对。结果倒好——我先越线了。这是我的错。不是你任何问题——不是你的穿着、不是你的身材。是我犯的错。你明白吗?”
他说这段话时张雪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膝盖上越绞越紧。
“我向你道歉。如果你觉得尴尬或者不舒服,或者想让吴子怡知道——我先跟你打一声招呼:你想怎么说都行,我都会认。这是我该承担的后果。”他说完往后靠回沙发里,闭上了嘴,留给她消化这段道歉的时间。
李赣盯着她脸上每一瞬间闪过的微表情——她先是震惊(他居然道歉)、然后是失落(他说这是“犯错”)、然后是困惑(他不是因为喜欢我?)、然后是委屈(眼眶急速变红)、然后是犹豫(嘴唇翕动但没发出声音)。
她在重新构建整件事的定义。
如果昨晚在他口中是“错误”,那么她在梦里的那些享受就是对一个“错误代码”的错误运行;她必须把这个代码改掉——否则她就成那个理亏的人了。
但她的身体不想改。
“我不是……”她开口了,声音沙哑,然后停住。
“不是什么?”
“我不是觉得不舒服。”她低着头咬下唇,声音小得像在自自语,“我只是……有点怕。”
“怕什么?”
“怕你……并不是真的想……”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别到一边,耳根烧得通红。
她的肢体语已经全部背叛了她的理性——她把腿并得更紧了,大腿内侧肌肉轻微收缩;左手无名指开始不自觉地抠自己右手的虎口——非常紧张的微动作。
她怕的不是他的行为本身,而是行为背后没有感情基底。
她在向他索取确认——不是确认“你会道歉”,而是确认“你喜欢我”。
李赣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视线与她平齐。
这个蹲姿让她转过头来时面对的不是居高临下的俯视,而是平等的对视。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诚恳而温柔:“小雪,我喜欢你。如果我不喜欢你,我不会靠近你,不会亲你。但我喜欢你的方式可能和你期待的不一样——我需要时间想清楚怎么处理我们之间的关系,因为这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还有吴子怡。你懂吗?”
他刚才用了“喜欢”这个词。
她眼眶里的水光终于撑不住碎成了一滴滑到下眼皮边缘。
她拼命点头——因为任何语在这个时候都不如点头能表达她的释然与感动。
她拼命点头——因为任何语在这个时候都不如点头能表达她的释然与感动。
她没事了。
他喜欢她。
他只是需要时间。
这个逻辑足以解释他昨晚的冲动与今天的冷静而不让她觉得被玩弄。
他说得很真诚——而真诚从来是他最锋利的武器。
“小雪。”
“嗯。”
“今晚你在这里坐一会儿就回去好不好?”
她本来也没打算留下来“做”什么,但听他先开口赶自己走还是心里被针扎了一下。
不过紧接着他补了一句:“明天还要上班,你昨晚就没睡好,今晚再睡不好明天会垮的。银耳汤我给你多留了一碗在冰箱,明天早上下来拿。”这句话包含了三个关心的细节:他注意到她昨晚没睡好,他为她的工作状态考虑,他提前给她准备了明天的早餐。
这三点把刚才赶她走的针尖又包回了棉花里。
“好。”她站起来扯了扯裙摆走向门口。
换鞋时她弯下腰去调鞋扣,他站在她身后等她。
她弯腰的刹那,翘起的臀部把碎花裙摆撑得满满当当,臀肉在裙摆下绷出柔韧的弧线。
他的目光从这弧度上掠过——昨夜触感记忆瞬间激活:五指掐进去时满手的软腻与弹性。
随即他把视线挪开,看玄关墙上的开关贴。
她调完鞋扣直起身来对他笑了笑,说了句:“那我下去了。”
“晚安。”
门锁了。
李赣回到客厅把电视关掉,把两人用过的水杯收到厨房洗了。
他一边洗碗一边重新评估今晚的实际进度。
表面上是道歉+退让,实质上是完成了三个关键操作:第一,建立“喜欢”的承诺,解决她“他是不是只把我当炮友”的焦虑,让她有安全感继续待在他的影响半径内;第二,把“不能继续推进”的原因归结为“需要时间想清楚怎么处理吴子怡因素”,把吴子怡从一个局外人变成了他们秘密关系的共同守护者——以后张雪会本能地配合他避免被吴子怡发现,而不是相反;第三,通过主动推开她,测试了她的服从度——她乖乖走了,没有任何抗拒,说明他的指令对她有效;第四,送银耳汤作为补偿,让她明天早上有理由主动来见他一次,把今晚的短暂失落转化为明早喝银耳汤时的甜蜜。
四个操作全部成功。
李赣洗完碗回到卧室躺下。
手机上收到一条张雪的微信:“谢谢你今晚和我说这些。我理解的。晚安。”他回了一条:“晚安,做个好梦。”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闭上眼睛。
他在入睡前做了最后一件事——在脑海里把刚才那段道歉重新回放了一遍,纠正了几个他认为语气不够完美的停顿点。
然后心满意足地沉入睡眠。
对面六楼,张雪贴了一张面膜躺在被窝里,嘴角一直在笑。
面膜盖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和嘴唇,但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在黑暗中闪着所有刚发现自己被喜欢了的女人共通的那种亮光。
她没有再纠结“接下来怎么办”,她已经拿到了少女时代最想拿到的确认——他喜欢我。
剩下的都可以慢慢来。
601房间的灯则早早熄了。
吴子怡这一夜没有做梦,没有半夜醒来,也没有听到任何隔壁门的开合声。
她睡得很沉很安稳,清晨醒来时甚至忘记昨晚睡前想了些什么。
---
周一早晨。
黄山工业园区在晨光中渐渐苏醒。
这家大型国企的新厂区占地很广,崭新的钢结构厂房反射着白光,办公楼是六层的玻璃幕墙建筑,门口立着巨大的企业logo和不锈钢旗杆,旗杆顶上的红旗在三月的晨风里猎猎作响。
李赣把理想l8停在办公楼后面的员工停车场。
三个人一起下车往办公楼走。
吴子怡走在最前面——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真丝衬衫,下身是条黑色包臀裙,肉色丝袜,黑色中跟鞋。
头发扎成了利落的马尾,脸上化着淡妆,嘴唇涂了豆沙色的口红。
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精致。
张雪跟在吴子怡后面——她还是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高领薄毛衣,下身换了条深灰色西装裤,头发也扎了起来,脸上扑了薄薄的粉底遮住昨晚没睡好的倦容。
李赣走在最后——深蓝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黑色皮鞋擦得锃亮。
手里拎着公文包。
三个人从停车场走到办公楼门口的这几百米路程,擦肩而过的同事们纷纷向他们点头致意。
“李主任早!”“吴姐早!”“小雪早!”
“李主任早!”“吴姐早!”“小雪早!”
在所有人眼里,这三个人仅仅是因为同住一个小区而结伴上下班的同事。
没有任何异常。
他们自己也表现得没有任何异常——进电梯后张雪按了三楼(综合管理部所在楼层),吴子怡按了二楼(市场营销部所在楼层)。
电梯在二楼停下时,吴子怡对李赣说了声“中午食堂见”,又对张雪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踩着中跟鞋走出去——包臀裙裹着的饱满臀部在电梯门合上之前轻轻晃了一下。
电梯继续上升。
门关上之后,电梯里只剩李赣和张雪两个人。
两人之间保持了正常的同事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但张雪左手食指在西装裤侧面轻轻做了个捏的动作——那是昨晚她临走前他在她手心里放了一颗薄荷糖的地方。
她只要做捏东西的动作就能记住那些触感。
电梯到了三楼,门开了。
综合管理部的办公室占据了小半层楼,开放式工位排成两列,靠窗是主任的独立办公室。
办公室整体布局和武汉时差不多,只是新装修的味道还没散尽,空气里弥漫着新办公家具的胶合板味和新地毯的化纤味。
张雪的工位在李赣办公室的门外靠左,而李赣的新办公室四面都是落地玻璃,百叶窗新挂好还没调整方向,从外面能看到里面一半的桌面。
搬家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就是堆积如山的善后工作。
人员调配、设备盘点、物料对接、物业协调——从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
李赣坐在新办公室里对着电脑打了一上午申请单。
中午去食堂吃饭时他端着餐盘自然而然地走到张雪、吴子怡以及几个来找吴子怡说话的同事那桌,把张雪最爱的小炒肉推到她跟前,又把自己的酸奶放到吴子怡餐盘旁边——他知道老大午饭后习惯喝酸奶。
几个同事见了笑说“李主任偏心”,他笑着回说“我这是统战工作——营销部的女同志优先”。
吴子怡瞪他:“就你油嘴滑舌。”但在同事起哄散开后,她拧开那杯酸奶喝了一口。
是她喜欢的原味无糖款。
下午继续开会。
综合管理部和市场营销部联合讨论新厂区的宣传方案。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投影仪里放着ppt,李赣站在前面拿着激光笔给大家讲配合进度。
他条理清晰、语速适中、专业词汇用得不卑不亢,讲完之后很自然地把话筒递给吴子怡——她是营销部这个项目的对接人。
吴子怡站起来接过话筒时,西装外套下摆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的白色真丝衬衫。
会议室灯光很亮,把真丝料子照得有点透,能隐约看到里面内衣的轮廓。
她浑然不觉,站在投影幕布前面讲解宣传片的拍摄脚本,讲得条理分明,偶尔低头看资料时长马尾垂到肩前,把侧脸遮住半边。
李赣坐回座位上看着她讲解,目光偶尔落在她白色真丝衬衫的某个角度——那个角度在灯光下隐约透出内衣上缘覆盖着的那两团d杯乳肉的完美弧线。
他没有放纵这个目光停留超过一秒,很快移回自己的会议记录本上继续写字。
张雪坐在会议室角落负责会议纪要,记录每一项待办任务。
偶尔抬头看讲台上的吴子怡时觉得吴子怡今天特别好看,又看看斜对面位置上专心写字的李赣,心里泛起一种五味杂陈的滋味——这个男人说喜欢我,可他看吴子怡的目光和看我的目光完全不一样。
看我的时候他是柔和的,带着安抚和温柔;看吴子怡的时候那一闪而过的眼神是……她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在看一个人时会下意识屏住呼吸,好像怕自己的注意力从猎物身上移开哪怕一瞬会跑掉一样。
她被自己用的“猎物”这个词吓了一跳,赶紧低头继续记录。
一定是自己多心了。
李老师对吴子怡只是同事之间的尊重。
会议结束后,李赣回自己办公室继续处理剩下的事务。
他关上办公室的玻璃门,把百叶窗拉下来一半,摊开一张a4纸用铅笔在上面快速绘制下周的工作推进表。
身后玻璃门外综合管理部的其他同事陆续下班离去,只有张雪还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整理会议纪要。
她透过半开的百叶窗缝隙看到里面伏案写字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站起身走到李赣办公室门口隔着门轻声说:“我先去找吴子怡了,你等会儿走吗?”他抬头看她一眼,嘴角只是微微扬了一下:“好。我还有点事没整完。”连声音都很正常。
张雪走后,整层楼几乎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把最后几份文件盖好章放进待办栏,然后从抽屉里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没有回复张雪的消息,而是点进了吴子怡的聊天框。
晚上我在整理周末的游记攻略,把木梨衬切┱掌际崂沓隼戳恕Ⅻbr>有几张特别好,我修好发给你。
吴子怡过了一小会儿才回复:好呀,不着急。
她回得很快很随便,根本没有多想他“单独整理照片”晚上私发给她这件事本身有没有暧昧成分。
他又是那个可靠的李老师。
李赣锁了屏开始收拾公文包。
今天一整天他的表现完美无瑕——工作交接专业;对待张雪的细节关照既体贴又不露骨;对待吴子怡依然是老搭档式的默契。
今天一整天他的表现完美无瑕——工作交接专业;对待张雪的细节关照既体贴又不露骨;对待吴子怡依然是老搭档式的默契。
张雪显然已经稳住了,吴子怡也毫无警觉。
他提着公文包走出办公室时站在电梯口等电梯,从三楼窗户看到厂区的落日把新厂房不锈钢表面烧成一片金色。
他想:今天日子过得不错。
计划回到正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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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连续好几天都异常平静。
黄山工厂从搬迁初期的一片混乱中逐渐步入正轨,而休宁小区601602与1001之间的生活,也渐渐演变成一种外人看不透的固定节奏。
工作日:李赣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在六楼电梯口等吴子怡和张雪,然后开车带她们去公司。
中午三人几乎都在食堂同桌吃饭——有时其他同事也凑过来,但那张六人桌的正中央三个位置长期默认属于营销部吴姐、综合部李主任、以及刚调岗的小雪。
下班后李赣会带她们顺路去超市买菜,然后回小区做饭,通常是三人一起在1001吃完晚饭后才散场。
周末:李赣仍然维持他的惯例——每周带两人短途旅行。
木梨持螅职才帕撕甏逍瓷4浯涔韧讲健9拖辖制烦11詹恕8ㄏ乜磁品蝗骸党檀影胄∈钡搅礁鲂∈辈坏龋际且惶炜梢岳椿氐木嗬搿Ⅻbr>他说这是在“跑遍黄山的每一个角落”,吴子怡开玩笑回了一句:“你比我老公带我出去玩的次数多十倍”,说完就笑了。
但那句话在李赣心里被存档了。
在张雪的私人世界里,这十天宛如一场漫长而温柔的宽衣。
在木梨持螅罡釉僖裁挥卸运龀銮孜腔蛉嗄竽茄ち业男形运乃行⌒《鞫既盟醯米约罕灰桓床患闹胨壳w拧Ⅻbr>下班坐电梯时他站在她身后,好像很绅士地给前面的人预留空间,但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气流扫在自己后颈上。
他递水给她时手指故意在她手指上蹭一下——一次是巧合,三次四次就是故意。
他在看手机时稍稍把屏幕往她那边倾,让她看到桌面壁纸是她上次在翡翠谷拍的风景照——他什么时候把壁纸换成她的照片了?
她不敢问,但她心里那朵花一天浇一点水,已经开得又大又艳。
在这十天里,李赣的计算系统几乎没有宕机过。
他严格控制着对张雪的付出量——她以为每天都得到了什么,但从数据上来看他给出的只是微量——每天几克,累积下来很多,却从未再失控。
与此同时,他对吴子怡也同步加码,利用“润物细无声”的手法一点一点增加她的心理惯性。
比如说早上她在车上打了喷嚏,他当天就会在她的工位上放一包新的纸巾;别告诉我是你放的,说了我就尴尬了。
他下班给她时这么解释。
她本想拒绝,可他表情诚恳又别扭,她竟然收下了那包纸巾。
回到工位后盯着纸巾发了几秒钟呆然后收进抽屉里。
之后他每天都会有类似的小动作:她抱怨办公室新地毯有味道,第二天办公桌上就会出现一个炭包除味盒;她随口说最近腰不太舒服,隔天她的工椅上就多了一个腰靠;她从来没跟他说过,但他就知道。
她想问他怎么知道的又觉得问出来太暧昧,于是每一次她都只是红着耳朵尖说谢谢,然后把东西收了。
再比如说周四下班后他送两人回家,各自散了之后他在微信上给她发了条消息:今天开会时看你老揉脖子,是不是落枕了?
我这边有药膏,明天带给你。
她揉脖子这个动作只做了两次,而且在会议桌最远端;他却看到了。
她收到那条消息时仰躺在床上,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句“好”却迟迟没有点发送。
她发现自己呼吸变快了。
这些细节单独拎出来哪一个都算不上谈恋爱,但把它们串成一个星期的节奏之后,强度就大了——而他每天微信找她聊的频率也在增加。
他在工作上遇到某个策划需求时第一个问她的意见:老大,下周那个宣传片脚本你看这样写行不行?
她回答后他会挑她方案里最聪明的地方圈出来夸;渐渐变成聊工作细节,接着莫名其妙拐到聊黄山某个景点,最后变成深夜睡前还在互发消息。
而在张雪那边,他依然保持着早晨问候、傍晚提醒带伞、晚上聊天不超过四十分钟的精确时间表——四十分钟是经过计算的:刚好够让她觉得他在乎她,又不足够引发“他是不是每天从吴子怡那里聊完又来找我”的怀疑。
他没有算错任何一步。
但他仍然低估了吴子怡对感情的敏感度。
她年轻时读张爱玲,结婚前相亲了几十次,一生中见过形形色色怀着各种目的靠近她的男人。
她可能无法准确指出李赣这些行为里哪一条有问题——但你若要问她“最近有没有觉得李赣对你和以前不一样”,她会说:有。
那个变化不是某一天某一个行为导致的,而是很多很多细微的变化在第十天左右集中发酵后的结果。
电梯里偶尔的对视变长了;朋友圈发风景照他会秒赞但很少留——这是避免留下文字痕迹;她在他身边时比以前更经常闻到他身上洗衣液和若有若无的剃须水味道。
她以前从没注意过这种味道,现在闻到了也能继续面不改色地把手伸过去接他递来的咖啡,但心里某个她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角落里那扇一直紧锁着的门已经开出了一条缝。
她是已婚女人。她有一个虽然沉闷但从未亏待过她的丈夫。她有一个刚满十八岁正在杭州读大学的女儿。她不该有这种“缝”。但她确实有了。
这种感觉大概始于木梨晨驼荒歉龃笄逶纭┳乓簧砭伤峦泼懦隼矗醇底盼乖谠钐ㄇ凹宓埃艄庹蛟谒直凵系那嘟钌希淮蟾欧13陀谀程煸谑程门哦邮保驹谒竺嫖102嗌砦沧〖饭吹耐拢运盗松恍唬亓司洹懊皇隆薄饫嗨鏊槲奁娴闹馗匆丫刍搅肆俳缰怠Ⅻbr>她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在婚姻的第十六个年头,在离家乡几百公里的陌生城市里,对一个比自己小八岁的后辈动了心。
那不是一点半点的春心——没那么轻。
那是一种慢性的重力塌陷,像山体在连续降雨后终于在某个深夜悄然滑移。
第十一天的晚上,吴子怡带着一身疲惫从公司回来。
第十一天的晚上,吴子怡带着一身疲惫从公司回来。
她没上楼吃饭,在家庭群里看到丈夫又加班的消息,女儿照例没冒泡。
她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没有开灯,让黄山的夜色透过落地窗灌进来,把整个房间浸成深蓝色。
她打开微信,手指悬在李赣的聊天框上看了很久。
这个人——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到底是故意的,还是只是单纯的为人好?
她发现自己在问这个问题,但接下来更让她沮丧的是她问了问题之后居然不觉得愤怒,只是觉得期待。
然后她锁了屏,把手机扔得远远的,躺在沙发上用靠枕盖住脸。
她说:“吴子怡,你疯了。”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被吸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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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天。周五早晨。
黄山下了一场小雨。
李赣把车停在办公楼门口让两位女士先下车,然后自己去停车。
吴子怡和张雪站在大厅的雨棚下等他,肩并肩,手里各自端着他早上在车上给她们泡的速溶咖啡。
“李老师最近对你格外好诶。”张雪忽然看着吴子怡,语气随意。
“有吗?”吴子怡端咖啡的手顿了一下,但脸上表情很稳。
“有啊。你用的那个腰靠就是他给你买的吧?还有那个炭包……”张雪说着说着笑起来,“他该不会是想追你吧?”
“别瞎说。”吴子怡的反应过于快了,脸上立刻挂上一副“不可理喻”的表情,甚至还轻轻拍了张雪一下,“他是我搭档,我比你大,更是他老大——工作上的老大。他对我好是工作需要。再说你也是他同事,他对你不是一样好?而且我跟他差了八岁,你差不多大——你更应该名正顺地追他。”
张雪被她这番话噎住了。
那所有关于李赣眼光在吴子怡身上停留过久、关于壁纸、关于腰靠之类的猜疑,被吴子怡一句“我比你大而且还是你前辈你应该追他”全部炸碎了。
“我……我没有想追他啦!”张雪红着脸踢了一脚地面的水洼,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西装裤裤脚。
“没有吗?”吴子怡斜眼看她,难得带了几分促狭。
“真没有!他就是同事!”她越辩解脸越红。
吴子怡看着她这副不打自招的羞窘模样,心里忽然觉得踏实了几分。
是了,小雪确实喜欢李赣。
这正是她想看到的。
只要李赣和小雪在一起,三人关系就能继续维持。
至于自己那些深夜乱想——她会收起来的。
她有家庭,有责任,有作为一个母亲和妻子的底线。
不是什么事都可以顺着心情来。
她把这些结论在心里用加粗字体重复了三遍,然后把空掉的咖啡纸杯往垃圾桶里一丢,跟着李赣停好车回来的身影走进了办公楼。
周五的工作照常繁忙。
中午食堂开了新菜——徽州臭鳜鱼。
整个食堂弥漫着浓烈的发酵味,吴子怡只闻了一下就端着盘子绕到另一边去了。
张雪倒是不怕臭,勇敢地夹了一大块,吃得满嘴酱油。
李赣坐在她们对面,今天戴了一副很不常见的金丝细框防蓝光眼镜——昨天加班赶ppt太晚眼睛不舒服,今天临时戴上的。
吴子怡抬头看了他第一眼时含在嘴里的一口饭差点忘记嚼。
他戴眼镜和平时完全不一样——更冷、更精英、更有距离感,但那种禁欲感的背后反而比平时更让人……想凑近。
她被自己的念头吓到了,立刻低头猛扒饭。
张雪则在看到他戴眼镜后很兴奋:“李老师你戴眼镜好好看!”她毫无顾忌地夸他,直接、赤裸、不带任何掩饰。
他推了推眼镜笑道:“那我以后多戴戴。”张雪就红着脸继续啃她的臭鳜鱼去了。
三个人各自下班后照常回1001吃晚饭,一切流程平稳如常。
晚饭后李赣说他周六要带她们去新发现的一个古镇——歙县深渡,有一个三面环水的半岛,可以坐轮渡过去玩。
吴子怡说好。
小雪说好。
然后吴子怡说了一句让房间气氛轻微一震的话:“明天小雪穿漂亮点,我给你介绍个朋友。”
张雪怔了一下:“什么朋友?”
“我一个大学室友的弟弟,在合肥工作,周六正好来黄山玩。三十出头,条件不错。”吴子怡说着把手机拿出来翻了翻对方的朋友圈给她看。
她做这事完全是出于好意——小雪单了这么久,也该找个正经对象了。
她做这事完全是出于好意——小雪单了这么久,也该找个正经对象了。
如果小雪跟别的男人正式交往了,那自己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也就能彻底摁下去。
但张雪的脸色变了。
只是一瞬间,她立刻恢复了正常——不要不要三个字连珠炮一样蹦出来,然后说自己周末要加班,说那个男的看起来太优秀配不上,说了所有单身未婚女青年被介绍对象时都会说的客套话。
李赣则全程没有任何异常表现,甚至还帮着吴子怡劝了两句:“对呀小雪,条件这么好,看看又不吃亏。”语气真诚得连吴子怡都没听出任何酸味。
但张雪心脏被针扎了。
他说得太平静了。
平静到好像她真的只是一个同事,好像她被人抢走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不是说他吃醋,他完全是在以“朋友希望朋友幸福”的角度在劝。
但张雪此刻更想看到他皱眉。
他没有——他那么温柔地把她往外推。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她一时分不清他哪一面是真的。
晚餐就在这种复杂的心绪中结束了。
张雪早早回了602,吴子怡回了601。
李赣回到1001开始做明天出行的准备。
深夜十一点。
吴子怡躺在床上翻着手机。
微信上又有他半小时前发来的“明天穿舒适点的鞋,深渡要走些山路”。
她晚上回家已经洗过澡换好旧睡衣,看到这条消息时侧躺在被窝里懒懒地想:他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体贴?
但转念之后她又回答自己——他确实对每个人都这么体贴,对小雪也是一样的,在公司对所有同事都一样。
他就是这样的人。
他不是对我一个人好。
她得出这个结论之后胸口有点闷——但她拒绝承认那叫失落。
她关掉微信,把手机调成勿扰模式放在床头。
同一时分。
602房门紧闭,张雪坐在床上用力按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打了一百多个字,内容全是关于“我不去相亲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那个人是你”。
光标停在发送键上时她想起他早上帮自己挡雨的姿势,又想起今晚他说“看看又不吃亏”时平静的表情。
她觉得自己快被撕成两半了——一半是想冲上去直接表白的冲动,一半是对目前这种暧昧关系的珍惜和不忍打破。
她把那一百多个字删光,然后给李赣单独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我可以穿那条绿色的裙子吗?你上次说好看的。”
李赣那边很快回复:“可以呀,那条衬你。”
她抱着手机看他回复的这六个字,觉得够了。至少他还记得那条裙子。至少他说过好看。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
1001房间里,笔记本上的excel文件再次被打开。
表格最下面一行新增了一颗绿色标记:吴子怡介绍相亲对象——机遇。
可借力推动张雪主动,制造三角紧张感。
计划:加速“wx”主线进展。
风险评估:低,时机良好。
他关掉文件,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摘掉那副新配的防蓝光眼镜揉了揉鼻梁。
在黑暗的显示器映照下,他的面部线条显得比这半个月以来任何时候都更冷硬。
但没有一个人看见——除了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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