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宁坐在马车内,大颗大颗的眼泪成串滴下,落在斗篷的芙蓉锦缎上。
她的手死死地攥成团,寸许长的指甲深深嵌入皮肉中,似乎要戳破那一层皮肉了。
她没有觉得疼,她只觉得无尽的羞辱沉沉压着她,压得她要喘不过气来。
今日她去给太后请安,太后依然没有让她进门。
她落寞往回走的时候,皇后宫里的锦瑟姑姑来找她,说是皇后想要送一样东西给太后,但皇后要准备过年的事宜,没有空去买,想请嘉宁去帮忙买。
嘉宁满心欢喜地答应,和锦瑟一起出宫。
“不知皇嫂想买什么给太后?”嘉宁问道。
锦瑟含笑回道:“长公主跟着奴婢走就好了,到了奴婢自会告诉长公主。”
马车从御街到东市,慢慢走了很久,嘉宁不知道皇后到底要买什么,也不敢再问。
直到嘉宁从车帘内,看见披着大红斗篷明媚夺目的姜猗筠,还有牵着她的手,不时侧头注视着她,眉眼皆是笑的周寂。
嘉宁瞬间就明白了,皇后要她出宫的用意。
皇后不是真的要买东西给太后,皇后是想羞辱她!
皇后一直在记恨着,她要给圣上塞新人的事。
她心悦周寂多年,皇后清楚。
有什么比亲眼看见自己喜欢的男子和其他女子卿卿我我更令人痛彻心扉。
委屈、羞愧、怨恨涌上,嘉宁禁不住泪流满面。
但皇后的羞辱,不仅仅是让她目睹周寂和姜猗筠的亲昵。
周寂和姜猗筠进了一家食肆后,锦瑟端着合宜的浅笑,和嘉宁道:“长公主,太后许久没有吃到市井的吃食了,您去帮皇后娘娘买一份吧。”
“周大人和姜姑娘似乎在里面,圣上刚给周大人送了厚礼,您去和他们打声招呼,也算是帮圣上维护君臣之谊。”
“长公主向来是为圣上着想的,此时也会帮圣上的,对吧?”
她再次搬出嘉宁想要姜猗筠进宫之事,堵着了嘉宁要拒绝的退路。
嘉宁闭上双眼,泪水再一次滑过冰冷的脸颊。
宫里的女子,手段比酷吏还要残忍,谈笑间就能杀人诛心。
还不能喊冤,不能求饶,只能生生地受着。
嘉宁擦去眼泪,从马车上下来,走进食肆,再走到周寂和姜猗筠面前。
锦瑟就跟在她的身后,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用尽全力克制自己,不让自己失态,勉强说了几句话,让皇后知道她备受羞辱后,就落荒而逃回到马车上。
店伙计把她要的菜肴送来了,锦瑟还故意问道:“长公主,您可有什么想吃的,要不要再去买一点?”
“不用了,回宫吧。”嘉宁虚弱地说道。
马车往前驶,寒风吹来,车帘被吹起一角,正好看见坐在食肆窗后的周寂和姜猗筠。
周寂在给姜猗筠倒茶,姜猗筠脸上带着笑,望着马车离开。
嘉宁咬紧牙关,死死盯着姜猗筠。
看到自己落魄难堪,她就这般高兴!
马车转了一个弯,再看不见姜猗筠,嘉宁的目光才落下。
她往后靠着靠背,身子松懈下来后,手掌传来刺痛感。
嘉宁张开手掌,手掌中有四个暗红的月牙指痕,有两个把皮肉戳破了,渗出血丝。
嘉宁抬起手掌,渗出的血丝落在她眸底,涌上的恨意也染上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