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仲山摘下黑框眼镜用袖口慢慢擦拭着镜片,陈欢第一次看清他那双没有镜片遮挡的眼睛――不是秦伯庸那种浑浊中带着精光的老狐狸眼睛,也不是穆青松那种被基因改造吞噬了人性的怪物眼睛,而是一种空洞。
一种被什么东西压在头顶太久,已经放弃了挣扎的空洞。
“三十年前,我曾是战略研究所最年轻的研究员,那时候暗网议会就已经存在了,只不过那时候的我还年轻,以为自己能改变什么。结果我什么都没改变,反而把自己陷了进去。”
“这三十年来,他们手里一直握着一份名单,名单上是我早年泄露出去的一份边境防御部署,这份名单如果被公开,我会被枪毙十次。”
“所以你出卖国家?”
“不是出卖。”
韩仲山重新戴上眼镜,那双眼睛又变回了那个温和无害的退休教授:“是拖延。他们每次找我要东西,我都给一点,但从来不给最核心的。我用三十年时间跟他们周旋,用六十亿资金在天京织了一张网,想在他们翻脸之前找到脱身的办法,但你的出现打乱了我的计划。”
陈欢的手指在青龙刀刀柄上轻轻摩挲着:“现在暗网议会要基因改造数据,你给了多少?”
“穆青松的细胞样本,三个月前就送出去了。”
韩仲山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零号基地的实验记录,上周刚交出去一半,但青龙计划的核心技术还在我手里,他们不知道我把它藏在哪里。”
“这是我最后一张牌――用青龙计划的数据,换他们手里那份名单。”
陈欢站起身,走到韩仲山面前,低头看着他:“名单和数据我都要,而你,去军事法庭自首,把你当年对我大哥做的事,对这三十年来所有被你当牌打的人做的事,一个字一个字说清楚。”
韩仲山抬起头,他第一次露出一个苦涩到近乎绝望的笑容:“你比你大哥更难对付,你大哥只想要真相,你想要的――是一切。”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淡泊明志”的行书前,伸手在字画的背面摸索了一下。
然后墙壁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
一个保险柜藏在墙里面,柜门上没有密码锁,只有一个老式的机械旋钮。
他转动旋钮,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硬盘。
“青龙计划的核心数据,包括穆青松基因融合的全部实验记录、原型血清的分子式、以及零号基地从未公开过的第三期改造方案。”
韩仲山将硬盘放在茶桌上:“我用它换一个条件――韩家的其他人,跟这些事没有任何关系,我做的事我一个人扛。”
陈欢拿起硬盘掂了掂,然后收进怀里:“暗网议会的名单在哪里?”
“欧洲,日内瓦,瑞联银行地下金库,保险柜编号是ds-0037,密码是我母亲的生日――但这个数字被加密过,加密密钥在我女儿手里。”
“她不知道密钥的用途,一直以为那是她母亲的遗物。她住在日内瓦,在一家国际学校教音乐,和天京没有任何联系,你去找她,拿到密钥,就能打开保险柜。”
陈欢盯着韩仲山的眼睛看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向院门口。
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但说了一句话:“你女儿叫什么名字?”
“韩知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