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伊始,京都正陷入一场经久不息的盛夏。
尚崇山这辈子没吃过这种闷亏。
他入京时,是何等泼天的权势?
那是势在必行地要让嫡女入主东宫,更要逼着齐淮安那只老狐狸嫁女入岭南,好彻底并了齐家在文臣中的威望。
可这一通算盘打到最后,不仅求亲落了空,连长子枭奴都失踪了。
他不是没怀疑过儿子并非主动出逃,可储君朱允连那番关于“补洞”的诛心之论,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时刻提醒着他——枭奴或许真的成了平南王府急于剜去的腐肉、不得不补的漏洞。
此刻的尚崇山,正如热锅上的蚂蚁。为了保住尚家最后的体面,他不得不忍痛亲自下令,让亲卫追捕、乃至格杀那个不知身在何处的逆子。
可偏偏,齐家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张旗鼓地敲起了锣鼓,办起了婚事。
这哪里是成亲?齐淮安分明是嫌他尚崇山还不够狼狈,特意选了这一天来羞辱他。
这种你家办丧,我家办婚的做派,在最讲究门面与运势的平南王眼中,无异于被人当众扯了老脸,狠狠扇了一记耳光。
京都齐府,今日的喜红铺天盖地。
正厅之内,龙凤双烛高燃。今日上位坐着的,是真正的血脉至亲。
祖师爷一袭玄色暗金长袍,神色肃穆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慈爱;
齐淮安与林织珩并肩而坐,林织珩今日竟褪去了往日的清冷,眉眼间漾开了一抹如释重负的暖意。
随着赞礼官一声高唱,新人踏红而来。
林岱西今日去掉了夫子的刻板儒服,换上了一袭大红纻丝麒麟服。
他脊梁如松,在喜服的勾勒下愈发显得精壮挺拔。腰间那勒得恰到好处的腰带,衬出他文人表象下不曾熄灭的英武气概。
他牵着红绸,步履沉稳如磐。
而他身侧的陆菡萏,虽遮着霞帔,却依然能让人察觉出那骨子里的坚韧与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