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的乌云彻底散了,日光烈烈,将漫山遍野的泥泞与血色照得明晃晃的。
周清驷翻身下马,战靴踩在关外的土地上。
在他身后,是宋良骋派出的那一队风尘仆仆的廉骑卫,以及被他们一路上从关内寻回并护送而来的、失散多年的八位鞑靼旧人。
至此,承诺尽践。
风沙之中,鞑靼首领颤抖着作揖,在周清驷的马前。他没有用草原上对胜者的称呼,而是用大朱的礼节,极尽恭敬地双手呈上了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筒。
“二爷重诺,鞑靼永世不忘。这是当年審康王私通瓦剌、关内运粮的舆图密线,鞑靼部……今日物归原主。”
周清驷接过那幅承载了无数冤魂与叛国罪证的图,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
顺着舆图指引的方向,他转过头,看向遥远的、藏在重重关山背后的京师方向。
傍晚时分,天色将晚。
千山大营那道曾历经雷暴与厮杀的辕门,今日破天荒地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周清驷与宋初晖已经卸下了满身的甲胄,只穿着一身利落的胡服长袍。
他们牵着马,并肩带着繁锦与周小妹,一路登上了千山大营地势最高的那座烽火台。
东北千山的晚风拂过,早没了前些日子的阴冷暴虐,虽然依旧带着关外特有的辽阔与硬朗,此时却也吹出了一丝少有的温柔。
周小妹一站上高台,瞧着那极目远眺、绵延无尽的苍茫关山。她转过头,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身侧的少年,拉着他的衣袖嚷道:“连城,你诚不欺我,这里瞧着当真和荆棘村后山不一样!”
宋初晖抱着双臂站在风里,平日里冷峻的眉眼在这一刻盛满了笑意,看着小妹雀跃的侧脸,听着她唤自己的名字,心下被这晚风吹得暖洋洋的。
繁锦并肩站在周清驷身侧。她转头看去,身边的男人正安静地望着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