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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团东西压得很低,脑袋几乎贴着地面,四条腿迈得小心翼翼,每一步都有一种“我在悄悄接近猎物”的庄重感。
但它的尾巴是竖直的。
笔直地戳在草丛上方,像一根移动的天线,把它的位置精确地广播给方圆五十米内所有有眼睛的生物。
陈飞看了两秒,把视线往前移,找到了大头锁定的目标。
一只疣猪幼崽,正在灌木带边缘低头拱土,獠牙还没长全,嘴边沾着泥,毫无防备。
陈飞在心里把距离算了一遍。
大头离疣猪,约莫二十五米,中间是开阔草地,没有任何遮蔽。
他叹了口气,重新坐下来。
幼狮开始有独立捕猎意识,通常在四到六个月大,大头现在刚过五个月,时间节点对得上。但意识有了,技术完全是另一回事。
母狮引导幼崽捕猎,要花将近两年时间反复示范、纠错、让幼崽跟随参与,才能建立起基本的捕猎框架。
大头现在的状态,大概相当于一个刚学会握筷子的孩子,决定今天自己做一桌席面。
可以理解,但结果可以预见。
赛尔从金合欢树下走过来,在陈飞旁边坐下,顺着他的视线找到了大头,尾巴在草地上轻轻扫了一下。
没有出声阻止。
让幼崽尝试是必要的,哪怕结果是失败。
两人默契地保持沉默,当起了观众。
草丛里的“天线”继续往前推进,大头把身体压得更低,步子迈得更慢,神情肃穆,一副胸有成竹的架势,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尾巴已经出卖了他所有的行动轨迹。
疣猪幼崽拱了一会儿土,抬起头,往周围扫了一眼。
大头立刻僵住,四条腿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脑袋压到草根里,眼睛紧紧盯着疣猪,尾巴还是竖着。
疣猪看了看左边,看了看右边,没有察觉到任何威胁,重新低下头继续拱土。
大头缓缓吐出一口气,继续往前挪。
陈飞在心里给他的伪装能力打了个分,四舍五入,约等于零。
但疣猪没跑,大概是因为风向对大头有利,把气味往另一边带走了,运气成分居多。
大头不知道自己在靠运气,他显然认为是技术。因为他推进到十五米的时候,步子里开始出现一种微妙的自信,身体没那么贴地了,尾巴从竖直变成了斜着翘,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突然觉得自己可以跑了。
十二米,十米。
陈飞把视线往疣猪方向移了一下,顺便扫了一眼疣猪旁边的地面。
有一个洞口,隐在灌木根部旁边,洞径不大,但够一只疣猪幼崽通过。
他把这个细节在心里存了一下,没有出声。
大头已经到了八米,这是他选择起跳的距离。
他后腿蓄力,身体前倾,然后猛地弹射出去。
疣猪在他起跳的瞬间抬起了头。
不是因为看见了他,是因为听见了他后腿踩断草茎的声音。
疣猪的反应快得出人意料。它没有往前跑,没有往旁边跑,而是猛地掉转身体,屁股朝前,头朝后,四条腿倒着蹬地,以一种诡异的后退姿势冲着洞口扎进去,獠牙朝外,卡在洞口,变成了一道移动的路障。
大头扑了个空。
前爪压在洞口边缘,整个脑袋险些磕进去,后腿的冲势来不及刹住,整个身体往前一滚,在洞口旁边打了个完整的翻滚,四脚朝天,在草地上停了两秒,然后慢慢翻身爬起来。
陈飞把疣猪这个行为在脑子里标注了一下。
疣猪遇到捕食者时,有一个固定的“倒退入洞”习性,用獠牙朝外卡住洞口,让捕食者没有咬颈的角度,是一种极其实用的防御策略。掏洞是没有意义的,疣猪的洞道通常有多个出口,掏这边,它从另一边跑,花时间,没收益。
大头显然不知道这些。
他在洞口外面站了两秒,低头看了看洞口,再看看疣猪那双朝外戒备的眼睛,然后做出了一个决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