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勒盯着她看了一会,缓缓站起来,弯腰捡起地上的水壶,“那你想好了告诉我。”
他伸手掀开帐篷门,帆布的凉意擦过指尖,走出去之前突然停住脚步,回头喊了一声:“艾拉。”
“嗯。”艾拉应了一声,目光还停在屏幕上。
“那个弯口,”他的声音隔着一层帐篷布传进来,带着点沉郁,“你录的最后那三秒,一定要留好。”
帐篷门“嗒”地一声放下来,脚步声踩着碎石地,慢慢走远,消失在蝉鸣里。艾拉盯着笔记本上的几行字看了很久,指尖握着笔,在纸上慢慢写下“气息追踪完全失效”六个字,墨迹慢慢晕开,她随即在旁边画了个括号,里面工工整整写了三个字,待确认。
她把笔记本合上,指尖在卫星通讯设备的键盘上敲了敲,重新打开报告文档,继续往下写,键盘的敲击声又在帐篷里响起来。
帐篷外面,卡勒在营地边缘的折叠椅上坐下来,草原的风带着热意吹过他的额发,他从口袋里掏出私人记录本,指尖翻开皮质封面,翻到最新的一页,在今天的日期下面,用钢笔重重写了一行字。
气息追踪完全失效。原因不明。非设备故障。
他把记录本合上,钢笔别回口袋,视线越过营地的铁丝网,投向东侧猎场的方向,那里的草浪起伏,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涌动,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直到日影西斜。草原的风越吹越急,把猎场边缘的草浪推成一道道翻滚的弧线,带着沙尘的气息扑在脸上。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可那股莫名的恐怖压迫感,又像无处不在。
上游的方向是西北,风就是从那里吹过来的,带着点水汽。陈飞在落脚地边缘的土坡上站了片刻,鼻尖迎着风嗅了嗅,确认风向是西北风,没有杂味,随即转身,朝着河道上游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稳。他没招呼任何人,身后的狮群还在各自的位置上,没人跟上来。
美美趴在西侧的树荫里,见他要走,抬起头看了一眼,耳朵往前贴了贴。陈飞用下巴往西侧的草丛里指了指,示意她守在这里,她立刻把头低下去,蹭了蹭前掌,没再多问。流浪甲在东偏南方向的草丛里趴得笔直,像块贴地的石头,见陈飞独自往西北走,只是把身体转了转,调整了一下哨位的角度,继续警惕地盯着前方。
大头正趴在赛尔旁边啃着一块干皮,见陈飞独自出发,立刻抬起头,屁股往后蹬了蹬,想跟上去。陈飞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大头的耳朵立刻往后贴了贴,把屁股重新坐回地上,低下头,假装继续啃那块干皮。
河道还没完全进入旱季,保留着三分之二的水量,水流“哗啦啦”地淌着,带着湿润的土腥味。沿岸的植被比猎场茂密得多,一人多高的芦苇丛和低矮的灌木交织在一起,把河岸压成一道翠绿的窄带,从高处往下看,就像有人用绿笔在枯黄的草原上划了一道笔直的线。陈飞沿着河岸的软泥地走,蹄子踩在上面几乎没声音,脚步放得极轻,像一道影子掠过。
上游狮群的领地边界,就从河道中段的一块三角形砂石洲开始,往西北方向延伸约莫十二公里。
他们没有固定的落脚地,总是跟着季节和猎物群移动,但那块砂石洲是必经之地,充足的水源、居高临下的地势,还有密密麻麻的气味标记,三样都占全了,是他们的中转枢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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